鬍子大王呆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好,愛妃你就跟了俺吧!俺封你做皇后!”
姚燕燕近距離地對著這張長滿鬍子邋里邋遢的臉,看到他說話時大鼻孔裡骯髒的東西,噁心得只想嘔。
皇后?
“呸!”姚燕燕一口唾沫吐在大鬍子臉上,她生得美,眼光也高得要上天,怎麼肯委身於這樣一個粗魯醜陋的男人?
那首領被噴了一臉唾沫,臉上僵了僵,瞪了瞪眼睛,bào怒道:“你他娘好大的膽子!”
姚燕燕被他這一吼嚇得哆嗦了一下,卻仍梗著脖子盯著他。
周圍傳來那些亂軍的慫恿聲:“老大,這婆娘膽子賊大,不好好教訓一頓不老實!”
“把她衣服撕了上了,看她還敢不敢瞧不起您!”
“他孃的竟然敢吐您口水,老大gān死她,叫這婆娘知道您的厲害,看她還敢不敢擺貴妃娘娘的架子!”
聽著周圍充滿惡意的聲音,姚燕燕嚥了嚥唾沫,恐懼從被捏住的後脖頸處冒了出來。
鬍子首領聽了底下小弟的話,哈哈一笑,“好,今天俺就在這裡dòng房哈哈哈!”
“住手!”忽然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把姚燕燕和她面前的大鬍子都嚇了一跳,卻見被綁在chuáng柱上的皇帝一聲大吼,qiáng行掙開捆住雙手的繩索,然後抱著一個瓷枕就衝了過來。
姚燕燕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陛下居然有如此勇猛的一面。
“住手!不許動朕的愛妃!”
下一刻,鬍子首領抽出刀,一把捅進了衝到面前的皇帝肚子裡。
唰的一聲,紅色的刀子從皇帝肚子裡抽了出來,亂軍首領鬍子大王一腳將還站著的皇帝踹倒在地,恨恨地啐了一口,拿刀面在皇帝的龍袍上擦了擦,“他孃的,狗皇帝髒了俺的刀。”
那把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刀,在皇帝的袍子上一點點擦gān淨。
姚燕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皇帝,目光從他蒼白英俊的臉上掃過,落到他不住冒出血的肚子上。
那血可真多真紅啊!一直不停地往外冒,把陛下的龍袍都弄髒了……
姚燕燕記得,那是陛下最喜歡的一件袍子,因為她曾經在上面歪歪斜斜地繡了幾針。
真的只有那麼幾針,醜到姚燕燕自己都不忍去看。
陛下卻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只有節日裡才會拿出來穿,每次弄髒了,他都要心疼好半天,然後自己拿著水小心地搓洗……
姚燕燕想起來了,今天是七夕節,陛下原本要帶著她去看星星的。
眼睛一熱,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姚燕燕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一把推開亂軍首領,撲到了皇帝身邊。
“陛下……”她雙手哆嗦著把皇帝的腦袋扶起來,讓他靠在她腿上,伸手去捂皇帝的肚子,可是無論她怎麼用力,那血都會從指縫裡冒出來,怎麼也止不住,很快,她一雙手也染成了紅色。
“愛妃……給……給朕擦擦臉,髒……”
姚燕燕連忙伸手把皇帝臉上的唾沫擦掉了,可是她雙手滿是血,把皇帝蒼白的臉抹得一片鮮紅。
“陛下嗚嗚……”姚燕燕哭得幾乎接不上氣。
皇帝靠在她懷裡,斷斷續續道:“朕對……不住你,朕答……應了,要讓你……一輩子……榮華……富貴的……”他以為,那些匪軍沒有殺他,那他就還有利用價值,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那些人至少會讓他活著,他以為,叫破愛妃的身份,他們就會對愛妃好點,不至於像羞rǔ那些宮女一樣對待愛妃。可是他忘了,這些人是一群流民組成的匪軍,他們不是陳國的軍隊,就算身為大齊皇帝的他投降了,他們也不會為了安撫大齊民心而善待他和他的愛妃……
姚燕燕搖搖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皇帝費力地睜著眼睛,道:“朕的摘星樓……好不容易才……建起來……朕說過……要帶你看星……星……”
姚燕燕看著他艱難呼吸的樣子,心臟一陣窒息般的絞痛,她嗚咽道:“陛下,別說了,你不要qiáng撐著了,睡吧,我陪你。”
皇帝顫抖著抬起一根手指,表示他要說最後一句,“找……找個厲害的……男人做依靠……不要像朕……一樣,連自己的……妻子,也……也護不住……”
那根抬起的手指無力地掉了下去,那一瞬間像是有一柄巨錘敲在了姚燕燕心上,她呆住了,怔怔地看著那根染血的手指,說不出話。
大殿當中,那些亂軍還在哈哈大笑。
“還以為這狗皇帝能有多大能耐呢?”
“皇帝怎麼了,一個會投胎的廢物而已,還不是要被我們這群賤民殺死?”
“他身上那件龍袍剝下來能賣幾個錢呢!可惜破了個dòng還弄髒了。”
“嘿,叫婆娘洗洗,拿來給小子們當尿布也使得。”
聽著那一句句汙言穢語,姚燕燕只覺得渾身發抖,氣得牙關發顫。
她攥緊了拳頭,在鬍子首領伸手過來碰她的時候,忽然掏出身上一直藏著的匕首,赤紅著雙眼朝著鬍子大王紮了過去。
“你殺了我的陛下,我要給他報仇……”話音未落,姚燕燕就被一腳踹飛,在劇痛之中撞上了柱子,下一刻,亂刀砍來,姚燕燕最後的記憶,是滿眼飛濺的血紅色……
第2章
“孟婆湯,喝下去,就能忘卻前塵,無牽無掛前往來世……”
“不識好歹!竟將我辛苦熬成的湯灑出大半……”
姚燕燕只覺得有一柄重錘砸在了頭上,腦子裡轟隆作響,身體像是被重物託著不住往下墜……
眼前光影亂閃,像是一段段畫面飛速從面前掠過,她意識昏沉無法自控,身體也越來越沉,最終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
正宇四年冬,臘月初七。
大雪接連下了兩天,可算是放晴了。
藏秀閣一眾采女們,正規規矩矩地站成五列,她們人人都穿著一樣的撒銀花錦繡襖裙,樣式看著有些臃腫,但新進宮的采女們個個都是二八年華,眉目秀美人比花嬌,瞧著也是賞心悅目。
此時此刻,這些采女們不論是甚麼性情,全都低眉順眼地聆聽著吳女官的教誨。
吳女官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專為教導藏秀閣一眾采女而來,jiāo代了一番兩日後前往昭德殿需要注意的言行舉止後,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叫她們回去,忽然發現少了一人。
此次進宮參選的秀女一共五百三十六人,經過層層選拔,剔除掉體弱多病、形貌不端等等不符合條件之人,剩下充實藏秀閣的,尚有一百餘人,這中選的一百餘人全部晉為八品采女,在藏秀閣當中經過一個多月的教導後,便能參與兩日後昭德殿的最後選拔。若是選拔不中,則須在宮中當差兩年,才能遣返回去。
本朝為防後戚攬權,自太祖時便定下規矩,後宮嬪妃必須從五品以下官員及平民之家選出,即便後宮嬪妃再受寵,其家人也至多領個只拿俸祿的虛銜,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叫這些家境普通的秀女們趨之若鶩了。
吳女官發現少了一人,並不是她耐心將眼前諸人都數了一遍,而是因為少了的那個人,容貌實在太過出挑。
吳女官入宮當差二十年,甚麼樣的人間姝麗沒見過?可那個出身五品小官家的采女,其容顏之綺麗豔美實屬罕見,虧得她年紀小,若是大幾歲,再長開些,只怕滿城牡丹盡皆綻放,都不及她容色傾城。
這樣的美貌,哪個有眼色的宮人不巴結著?只盼著她日後得寵時,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提攜一二。
想到此處,吳女官便問了一句,“小姚采女呢?”
聽她問起,采女當中有幾個與姚燕燕相熟的,便都露出了厭煩之色。片刻後,才有一名采女出列,柔聲道:“稟女官,燕兒她身體不適,還在屋裡休息。已經告過假了。”
吳女官看了一眼名冊,略略頷首,而後道:“兩日後的選拔,是關係到你們一生的大事,切莫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