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走出來過。
大美人快步上前,從後方抱住了應玠。
這個擁抱,晚了太久,也遲了太久。
大美人顫聲道:“應玠,我回來了。”
應玠身體動了動,卻依舊沒有回頭。
大美人忍著眼淚,他來到應玠身前,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臉頰上還蹭著血漬。
應玠茫然地看著他,好似瞧著一縷並不真實的幽魂。
他甚至不能確定,眼前這位究竟是不是大美人。
大美人忍著眼淚,他捧著應玠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臉上。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應玠手指微微一動,他對上大美人的眼睛,輕聲道:“你在喊誰?”
大美人笑著落淚:“應玠,我養大的小混蛋,在凡間共處多年的……”
“我夫,應玠。”
應玠好似想對他笑,但下一秒,他卻用力將大美人推開。
大美人被硬生生地推出的幻境。
在被擊出幻境之前,他看見了洶洶燃起的烈火。
看見窮奇的利爪從應玠的胸口貫穿而過。
有半個巴掌大,明亮的金珠在窮奇的掌心之中,被粉碎成沫。
黑暗徹底將大美人淹沒之前,他好似聽到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那兩人的交談聲音,是那麼的熟悉。
是小公子與仙君,亦是大美人與凌北的對話。
“神仙也會死嗎?”
“會,神仙也會隕落。”
“隕落以後,就跟人一樣投胎轉世?”
“隕落以後,就不會有以後了。”
上碧落,下黃泉。
都再也尋不見他。
70
神界平日裡總是很安靜,時間彷彿在此處靜止,皆為不老不死的神。
這陣子反而多了不少喧譁。
就連掃地的仙侍,都忍不住交頭接耳。
只因神界發生了大事。
窮奇破陣而出,再臨人間。
有一仙侍正同另一個描繪他聽來的事情。
說是好在當時有仙尊在場,親手斬下了那窮奇的頭顱。
不過仙尊也因此元氣大傷。
另一個驚訝道:“仙尊那般厲害的人物,竟也受了傷?”
仙侍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他在收服窮奇的時候,被那妖界魔尊背後捅了一刀。”
他生氣道:“這些魔界妖人,果然都該剿滅乾淨了才好!”
說完後,他又嘆了口氣:“可惜了凌北上神……”
仙侍:“而且你們聽說了沒有,他們此行還帶回來了一個妖。”
“聽說是凌北上神在人界的男妻。”
“甚麼?這怎麼可以!妖怎麼能夠……”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冷冷的一聲:“誰讓你在這嚼舌根的!”
兩個仙侍慌忙轉身行禮:“參見冥鶴上神。”
青衣人也不理會他們,越過他們,直直往自己目的地去。
剛一開門,便見眼眶通紅的念之走了出來。
青衣人低聲道:“你爹爹……”
念之腫著眼皮小聲說:“他不說話,也不喝藥,就那樣躺著。”
青衣人摸了摸他的腦袋,讓他先下去休息。
念之眼淚瞬間便掉了下來:“冥鶴叔叔,我……是不是再也沒有父親了?”
青衣人不說話了。
他蹲下身,抹去了念之眼淚:“不會的,你父親只是暫時離開一陣。”
青衣人的聲音微啞:“你要認真修煉,快快長大,等你長大了,他便會回來。”
念之用力地點了點頭,青衣人又哄了他幾句,他才離開。
青衣人目送念之離開後,這才踏入屋內。
床上躺著個人,安安靜靜的,
沒有任何聲息,就好似死了一般。
青衣人皺眉道:“念之來了,你也不同他說說話?”
青衣人:“你缺席了他長大的時間,現在也要缺席他的後半生嗎?”
床上的人總算動了動,青衣人推開了窗子,讓天光照了進來。
他回身,瞳孔便微微一縮。
只見床上的人垂落在床邊的頭髮,泛著銀光。
大美人…… 竟是一夜便白了發。
而他的手,則輕輕垂在床邊,他已經許久沒說過話了。
大美人剛出聲時,聲音啞得厲害。
也弱得厲害。
但青衣人還是聽見了。
他聽見大美人說:“他曾將本命天珠給了我。”
“我怕護不好,就沒有要。”
“我該要的。”
青衣人上前,安靜地坐在了腳踏處:“你這模樣倒讓我想起了應玠吃無憂丹那時,你也是這樣。”
青衣人:“那時候你不像現在這樣…… ”
大美人安靜地閉上眼,他眼睛哭得太久了,現在已經沒辦法清楚視物。
青衣人:“無論如何,你也得振作起來。”
青衣人:“凌北……不,應玠應該也不願看到你這幅模樣。”
大美人呼吸放得很輕:“如果死了能見他……那該多好。”
青衣人沉默。
大美人緊閉的雙眼又滾下了一行淚。
這次淚裡竟帶著血。
“只是就算死了,在奈何橋處,我也見不到他。”
71
青衣人嘆了一口氣,從大美人房裡出來,又繞到青遙那處。
青遙此次也是受了重傷,窮奇與魘魔二妖,並不是多好對付的。
加上那添亂的魔君,哪怕他們此次有了師尊的幫助,也受了不輕的傷。
青遙正閉關。
聽他坐下的仙童說,他此次在魘魔的幻鏡中動搖了道心。
所以這閉關時日會比以往都要長,沒有很重要的事情,便不出來了。
青衣人只好繞道,回了他的父親那處。
雖說是父親,但青衣人只覺得他更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記憶中,師尊便一直在修煉,偶爾駕鶴仙遊。
不比應玠帶著念之那會,凡事都親力親為。
應玠許是經過凡世的一遭,回來後更有人味了些。
而他只是師尊歷劫時所帶回來的因果。
師尊仍在養傷,尚未閉關。
青衣人很輕易地便見到了他。
他坐在療愈的冰床上,赤裸的上神,露出了腰腹處猙獰的傷口。
青衣人:“您為何沒有殺了他。”
他們皆知,青衣人口中的他是指魔君。
師尊眉眼微淡:“殺過一次。”
青衣人沒有繼續追問了,仙尊有不想說的事情便會這種表情。
青衣人:“那蛇妖再這樣傷心下去,怕會不好。 ”
師尊:“他的身體還未養好?”
青衣人:“何止不肯養傷,頭髮白了,眼也快哭瞎了。”
師尊:“我算過了,你師兄的劫,便是那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