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時,便是仙君的臉。
仙君提著劍,而劍貫穿在他胸口。
很疼,而現在小公子又覺得那麼難過。
不是因為受傷,也不是因為即將死亡。
而是他看到仙君眼中的不可置信,彷彿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地便殺了他。
他想伸手摸一摸眼前這個人的臉,卻疼得動不了,最終只勉強地笑了笑,嘴唇微張。
“應玠,對不起。”
身子懸空,他墜入懸崖,落進黑暗。
再一睜眼,他便來到了那空蕩的神殿裡。
應玠獨自一人,手執尋魂燈,站在神殿中央,四周是他用神力所凝結的畫面。
入目所及之處,皆是晏之。
應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畫面,伸手想要觸碰畫面里人的臉,卻只能虛無穿過幻境。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變回凌北嗎?”
難道應玠是發現他在這了?這是他的第一個想法。
應玠仍看著那些畫面,自言自語一般:“我已經變成他了,你又在哪?”
“不是這樣的。”他反駁道。
他從未想過要將應玠變成誰。
他只是覺得自己擾亂了應玠本該有的命數,他只想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應玠輕咳數聲,嘴唇便顯出一抹血色:“晏之,快回來吧。不然你喜歡的凌北便要被我折騰死了。”
尋魂燈的火苗輕微一晃,應玠瞳孔微縮,他小心翼翼捧著燈,護在懷裡。
“是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應玠看著那盞燈,露出了一抹觸目驚心的笑容:“因為凌北?”
“為何你只偏愛他。”
“我不重要嗎?”
“還是隻有我消失了,你才會回來?”
不是這樣的!他想要說話。
卻似被捂住了口,擋住了手。
叫他碰不到應玠分毫,拼盡所有努力掙扎,不過只能讓尋魂燈上的燭火,輕微搖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這縷幽魂被困於燈處,看著應玠一點點的變化,看他逐漸沉默。
看他慢慢地換了性格。
那是一個雨天,仙君帶著孩子,回到了他與晏之的那個家。
念之:“爹爹,我剛剛在書房裡找到了一些書,上面這個應玠是誰?”
仙君垂下眼睫:“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彷彿是冥冥之中,有所註定般。
在同一天,有個面目青澀的小公子,翻牆而來。
在應玠變成凌北以後。
他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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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隨著這聲響,裂縫越來越大。
最後整個尋魂燈,在仙君的掌心裡碎了開來。
青衣人倒抽一口涼氣,這燈好好的,怎麼就碎了呢。
仙君怔怔地看著那盞燈,在燈碎了的下一刻,面前的“晏之”,就好似漏了氣的畫皮。
變做一張紙人與一縷頭髮。
青衣人咬牙道:“果然是假的!”
青遙對法器相關有一定的瞭解。
只需拿起那紙人掃上幾眼,便能猜出大概。
青遙:“那魔君是故意毀了這尋魂燈,他知道這燈能時刻追蹤到晏之的蹤跡。他一早在紙人上下了咒術,讓你用燈尋著紙人的魂時,咒術便會反噬此燈。”
尋魂燈可尋死者之魂,可尋離體之魂,以及生者魂。
生者魂也必須是生者就在附近,而尋魂人的執念又足夠強大。
但一旦它尋過生者魂後,便如同在生者身上打下追蹤的標記。
這便是從前仙君這般輕易找到魔君住處,帶走小公子的原因。
青遙:“可是為何那魔君這般執著晏之?”
青衣人:“剛才我們打傷那魔君時,晏之是不是也受傷了?”
青遙:“難道是……”
青衣人:“那魔君在十年前操控過晏之的身體,打傷一劍派眾人。”
青衣人:“操縱術一個不慎,便會有所反噬,最常見的便是同命相連。他待晏之這般看重,我想該是那會操縱晏之的時候出了岔子。”
仙君一把捏碎了手中殘餘的碎片:“我得去找他回來。”
青遙:“不可,你忘了出行前師父交代的話?那封印再不修補,待裡面的魔物出世,就會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青衣人:“師兄說得對,你莫再感情用事。”
青衣人:“何況那魔君要真對晏之做甚麼,也不會將他養在身邊這樣久。”
青衣人:“你就算真要找,也得等修補好封印再去也不遲。”
仙君仿若未聞,掐訣正想離去,卻被青衣人持劍一攔。
兩人僵持不下時便動起了手。
然而過手不過數十招,仙君便突然面色煞白,吐出一口鮮血。
尋魂燈的碎片上,點點星光飄起,微弱地聚在了仙君身旁,好似想扶他起來,又好似想擋在他的身前。
……
魔君護著懷裡的小公子,騎上一頭魔獸。
而懷裡的人忽然顫抖起來,如果不是魔君眼疾手快,小公子怕是要咬破自己的嘴唇。
他將人打暈不過半個時辰,這竟是要醒了?
魔君正猶豫著是否讓再次敲暈小公子時。懷裡的人便突然睜開了一雙眼。
魔君愣了愣,抬起的手緩慢放下。
魔君:“我也不想再打暈你,你別再鬧了。”
懷裡人沉默地看著他:“我不鬧。”
魔君鬆了口氣:“那就好……”
大美人冷淡地垂下眼:“你也不必再演了,魔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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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一瞬間便明白了,大美人是尋回自己的魂魄。
一魂一魄歸位後,這身子總算可以穩固些。
不用再像從前那樣,即無魂魄,也無妖丹。
讓與他同命相連的魔君,日夜提心吊膽,生怕哪日同這蛇妖一塊死了。
然而知道大美人魂魄歸位,魔君又沒有那麼高興。
大概清楚現在的大美人,對他來說更為棘手。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再也聽不到那一聲爹爹了。
大美人推開魔君的手,躍下魔獸。
魂魄強行融合的感覺還很不適,兩邊的記憶就好似被硬生生拼接在一起。
大美人留在應玠身邊這樣久,哪怕只是一縷魂魄,他也願意的。
可他大部分的時間裡,又是小公子。
小公子擁有一切他未曾擁有過的東西。
完整的幼年,圓滿的親人,初次愛上便能得到回應的愛人。
可假的總歸是假的,記憶是真,感情是真,現實卻是謊言鉤織出來的幻想。
魔君上前,大美人便退後。
魔君站定:“你想起來又如何,總歸你現在毫無妖力,還想逃跑不成?”
大美人平靜地答:“那好。”
魔君:“甚麼?”
大美人:“你知道的,十年前我便將我的命給了他。”
大美人:“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