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輕微抖動,眉頭皺著,似乎有些痛苦。
陳醉愣了一下,一時沒想到這“昌兒”是誰,然後突然醒悟過來,這就是已故的太子殿下了吧?
太子趙昌。
是啊,如果太子還在,皇位便理所當然是他的,皇權穩定,即便於懷庸和趙準這樣軍權在握的虎láng,出師無名,也不至於像如今蠢蠢欲動,趁亂妄為。
趙晉應該是把趙昌當做唯一的接班人來培養的,可是沒想到趙昌卻意外死了。他死了以後,趙晉才想到扶持紫薇宮的趙潤,可是已經晚了。
這確是造化弄人。
“你下去吧。”趙晉閉著眼睛說。
他看起來格外蒼白,憔悴,疾病和毒素已經奪走了他大半條命,如今用藥吊著,也說幾句話便要喘息一陣。
陳醉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哀痛和無力感,趙晉,不是一個有作為的帝王。
他站了起來,朝趙晉鞠了一躬,便悄悄走了出來,出來卻見蕭文園,立在門外。
蕭文園隨他走到長廊,問說:“陛下吩咐,以後要讓殿下多出現在公眾面前,殿下準備準備吧,明日一早去紫薇宮看望太后娘娘。”
姚元英病重,住在紫薇宮,皇帝病重不能前去看望,他這個皇后,卻是應該去一趟。
陳醉點點頭:“一切都由你來安排。”
“我有句私心的話,不知道該不該對殿下講。”
陳醉就看向蕭文園,蕭文園說:“二殿下實力雄厚,如果可能的話,明日去紫薇宮,殿下最好能向他表達出您和親王一樣的立場。”
和趙潤一樣的立場?
那就是保持中立,暫不站隊了。
蕭文園很嚴肅地說:“殿下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知道了。”
陳醉招了秋華過來,披上了斗篷,才發現外頭下了雪。
“下雪了。”他頗有些驚喜地抬起頭來,雪花落到他臉上,融化成了水珠。
蕭文園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陳醉一身紅斗篷,宛若雪中紅梅,秀美無雙。
陳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雪花落在臉上,有些涼。
第二日上午,他便坐車前往紫薇宮。
紫薇宮不在皇廷之內,距離皇廷大概有四五里遠,是一座單獨的宮苑,從外頭看,基本就是一座縮小版的皇宮了。車子從大門進去,陳醉只看到裡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的非常森嚴。
車子在庭前停了下來,趙潤和林雲英夫婦已經站在雪地裡等著他了。陳醉下了車,說:“咱們都是老相識了,這麼冷的天,你們不用專門出來等我。”
“如果是平時,我們夫婦肯定不會出來迎你,這次你不是代表陛下來的嘛。”趙潤笑著說:“快請進屋裡暖暖。”
“我還是先去看過太后娘娘吧。”陳醉說。
“這樣也好,我帶殿下過去,”趙潤對林雲英說:“你先進去準備午膳吧。”
他說完便帶著陳醉去了姚太后的住所,剛走到廊下,就見裡頭走出一個人,說:“貴人來了,恕我身體抱恙,沒有出來迎接。”
趙準笑呵呵地看著他,說:“久聞大名。”
“二殿下的大名才是如雷貫耳。”陳醉說著便仔細打量了一下趙準。
相貌不俗,眉眼犀利。一看就是有野心的人。
他好像來的不巧,姚太后剛喝了藥睡下了。
陳醉進去看了一眼便出來了。他覺得姚太后應該是給他下馬威,故意裝睡。他要來紫薇宮的訊息昨日內宮廳就通傳了,姚太后專挑他來的時候喝藥躺下,顯然不把他這個男皇后放在眼裡。
這就是所謂的惡婆婆了吧,他也懶得跟她打jiāo道。
重要的是趙準。
他昨夜想了一夜,要如何面對趙準。
蕭文園昨天之所以那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就是他這個皇后,也到了要站隊的時候。
趙潤是準皇帝,他有選擇中立的底氣,鬱戎他們可能會不滿,但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他這個皇后就不一樣了,他感覺他是需要站隊的。
他是皇帝的人,蕭文園還讓他選擇中立,其實就是委婉地勸他和趙準搞好關係,站到趙準那一邊去。
陳醉想了一夜,也沒想好。
情感上自然是和鬱戎他們站成一隊,支援趙潤登基,不光是他個人對善惡的評判,還有他對鬱鋮的感情。
站到趙準那邊,就和鬱鋮對立了。
可是從理智上來說,他覺得趙準勝算更大,bào君人設,意思就是很有可能成為bào君,那首先就是要登基才是bào君。於懷庸生死不明,鬱戎一派空有名望,但沒有軍權,何況趙準的繼位權,確實在趙潤之前,他要爭皇位出師有名。
這次站隊不是幼兒園小朋友做遊戲,而是動輒關乎生死。站錯了隊,是要死人的。
他甚至想過如果他和趙準站一隊,如果將來真的趙準登基,他能不能求個人情,保住一些人。
他又覺得這念頭可笑。
如今他總算體會到了太平盛世的好處。
不過唯一慶幸的是,趙準應該對他沒有興趣。
也只是應該,畢竟趙準也還沒娶親,裡他也沒有甚麼女人。
趙準雖然人在紫薇宮不出門,但他的部下來往頻繁,就吃個午飯,他就出去了不止三次。
“我來的時候見到外頭好多兵,不只是你的人吧?”他問趙潤。
趙潤點頭:“二哥擔心守衛力量不夠,所以隨他來京的軍官,也都留在紫薇宮做守衛了。我二哥這人比較謹慎,尤其是紅梅酒店發生了爆炸,他認為是有人要殺他。”
“你就這麼信任他麼?”
趙潤淡淡地說:“他是我二哥,母后也住在這裡。”
陳醉想起皇帝jiāo代他的那些話,便說:“到底是自己的家,也該多一些自己的人,晚上睡覺的時候才安心。”
“我弟弟宗冒就要來了,”林雲英溫聲說:“殿下不用為我們擔心。”
她話音剛落,便見趙準從外頭回來了。陳醉便笑著說:“二殿下看起來很忙啊。”
這一回趙準臉色明顯不怎麼好看,他坐下,將餐巾重新開啟,說:“是忙。要炸死我的人,醒了。”
陳醉和趙潤等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於懷庸,醒過來了。
陳醉都有點坐不住了。
我靠,這過山車坐的,一波一波很嚇人啊。
第三十四章
鬱戎那邊也得到了於懷庸醒來的訊息,他先去了百花殿覲見了皇帝, 然後便帶著皇帝的慰問前往皇家醫院。
剛到醫院大門口, 就見於懷庸的兵將醫院圍了個水洩不通。院長正帶了一堆醫生來鬧:“我們是救死扶傷, 服務大眾的醫院, 不是給於大元帥一個人開的!”
“就是,你們這樣把醫院封了, 外頭想看病的進不來,耽誤了治療, 你們負責得了麼?!”
於文軒廢話都不說一句, 拿著槍直接朝天上放了一槍。
嚇得這幫醫生敢怒不敢言。
“我們得到情報,有人想趁虛而入, 潛入醫院刺殺大元帥。上次紅梅酒店的爆炸案你們也都看到了, 如果有人帶了炸,藥來到醫院,要跟大元帥同歸於盡,一下子把這醫院都炸平了,你們願意跟著陪葬麼?”
“……那也不能就這樣把醫院封了吧?”
“你們放心, 等大元帥身體無礙, 我們自然會離開醫院。眼下你們再搗亂,gān擾大元帥養病,那隻會讓大元帥的身體更難痊癒,在這也只會呆的更久。”於文軒剛說完這話,就看到了鬱戎,他立即迎了上去, 笑著說:“鬱相。”
鬱戎沉著臉點點頭:“大元帥醒了?”
“醒了,您裡邊請。”
他說著便帶著鬱戎等人去了於懷庸的病房。
於懷庸還在聽身邊的人跟他報告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聽的正窩火,就見於文軒帶著鬱戎等人進來了。
“鬱相看到我睜開眼,應該很高興吧?”
鬱戎說:“這是自然,於元帥是國家棟梁,不光我高興,陛下也高興,他身體不便,不能成行,所以派我過來看望大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