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有點忙,可能會到的遲一些,但一定會去。
校外人員的座位安排在偏一些的地方,沈在去找楚浩廣,幫舒雲章要了一張靠前的票。
七點半,來到現場的人就幾乎將整個座位區填滿,現場說話聲嘈雜。
沈在提早換好了衣服,獨自待在角落裡等待上場。
表演的過程原本十分順利,最後燈光亮起時,所有演員要一起站在臺前謝幕,楚浩廣因為裙襬太大,被從後跑上去的人踩到裙子往前摔,沈在及時伸手接住了他,自己卻被撞到一邊,左手撐到地板上,狠狠地疼了一下。
尖銳的痛感從手腕處躥至全身,沈在無法控制地眯了眯眼,人已被楚浩廣和旁邊的同學扶起來。
謝幕草草結束,沈在下了臺便被同學們圍住脫了衣服,楚浩廣裙子很大,頭套也還沒摘,手忙腳亂地上來問他傷到哪裡了。
沈在還未說話,便聽到他熟悉的舒雲章的聲音,他一邊說“讓一讓”,一邊擠到沈在面前,面色凝重,卻又小心地牽起沈在的左手小臂。
手腕的部分疼得沒力氣,像是失去知覺一樣,軟軟地垂在舒雲章的掌心中。
舒雲章和楚浩廣說:“我先帶他去醫院。”
他來之後楚浩廣就放心許多,讓大家先把路讓出來,看著舒雲章將沈在帶走了。
舒雲章一路步子很急,他知道沈在大概疼得要命,環著他的腰撐著他往前走。
沈在左手微微抬著,舒雲章幫他握著小臂。
好容易走到車邊,舒雲章先上前開了副駕駛的門,看著沈在彎腰進去,探身進來幫他扣好了安全帶。
要離開的時候,沈在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領。
舒雲章停下來看著他。
“不要太著急了,應該不是甚麼很大的事。”沈在聲音都有些虛弱。
他早就疼得出了冷汗,混著因為厚重的衣服而冒的熱汗一起,嘴唇發白,還努力撐著。
舒雲章沒有說他,緩下眼神,俯身咬了咬他的唇,說:“再忍忍。”
一路舒雲章都在超速的邊緣。
沈在坐得心驚肉跳,單手抓著安全帶,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
舒雲章臉繃得很緊,在紅燈的間隙偶爾揉揉沈在的頭髮,但甚麼都不說。
總算到了醫院,沈在也鬆了口氣。
兩人進了急診,舒雲章將沈在按在座椅上,和醫生簡單描述了發生的事,牽著他的手臂將長袖往上撥。
手腕的地方腫起很大一塊來。
沈在看著覺得有點難受,咬著嘴唇不說話。
醫生握著他的手試了試,沈在疼得只能用鼻腔發出聲音,又想忍著,便不敢張嘴。
醫生以為他是感覺太模糊,還不確定,又加了力道,沈在小呼一聲,捂著嘴往舒雲章身上靠。
舒雲章抱住他的頭,安撫地摸著他的耳朵。
“應該有些錯位,先去拍片。”醫生一邊說一邊開了檢查單。
舒雲章問了檢查的地點,又牽著沈在往外走。
聽到似乎有些嚴重,沈在怕了起來,死死拽著舒雲章的手,不安地問:“會不會要掰我的手腕?”
舒雲章看了看他,沈在眼眶裡蒙著水霧,還咬著自己的唇,擔憂的樣子很像等著排隊拔牙的小孩。
電梯裡沒有人,舒雲章握著他的後腦勺按向自己,在他額頭上兇兇地親了一下。
“可能是。”
“啊……”沈在被他說得更怕了。
“我會陪著你,一下就過去了。”
沈在可憐兮兮地盯著地板,又要裝堅強,又實在害怕的樣子,舒雲章沒憋住輕笑一聲。
“你笑甚麼?”沈在兇巴巴地看他。
“對不起,”舒雲章又親他腦門,“寶貝對不起。”
晚上檢查的人不多,他們去了之後沈在便一個人進了照片室,只用了幾分
鍾。
舒雲章和他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片子。
沈在靠著舒雲章的肩膀,才終於肯撒起嬌來。
“好疼啊……”氣息小小的。
“我知道。”舒雲章握了握他沒受傷的手,又攬著人的肩膀往自己懷裡抱了一些。
安慰的話舒雲章不會說,也知道疼就是疼,他沒辦法給沈在分擔甚麼。
“但是我還是不後悔……”沈在慢慢地說,“楚浩廣的那個裙子太大了,他要是摔下去才會真的出大事。”
“那麼在意你的朋友?”舒雲章問。
“嗯。”沈在想到那天楚浩廣給他倒水給他擦汗,把認識楚浩廣以來,他對自己很好的時候都和舒雲章說了一番。
舒雲章聽得格外平靜,沈在說得很起勁,到最後才想到舒雲章一直有點吃楚浩廣的醋,小心地問:“你沒怎麼吧?”
“我能怎麼?”舒雲章氣笑了,猛地親了親他的鬢角,“那你怎麼沒喜歡他啊?”
沈在的手搭在舒雲章的大腿上,不好意思地說:“那還不是你比較帥啊……”
“哦,”舒雲章拖長語氣,“你喜歡我就因為我帥啊?那比我帥的人多了去了,或者有天我老了怎麼辦?”
過了片刻,沈在才說:“原來你聽不出來我騙你的。”
“哦,”舒雲章又逗他,“你不覺得我帥,完蛋了,連帥都不剩了。”
“你說甚麼呢,”沈在拍拍他的腿,“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嗯。”舒雲章語氣沉下來。
“我愛你。”沈在和他說,玩著他的手指,又捏著那根有紋身不放。
“我知道,”舒雲章說,“我也愛你。”
片子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舒雲章帶著沈在重新回了急診室。
醫生看過片子以後說:“確實是有點錯位,要給你正一下。”
醫生讓沈在在椅子上坐好。
沈在害怕的還是來了。
醫生拉著他的手,頗有架勢地站了起來。
沈在抓著舒雲章的腰,舒雲章把他的臉朝自己身上摁,手掌有力地放在他的後腦勺上。
醫生每動一下,沈在都抓緊了舒雲章的衣服,一邊還小聲地問:“開始了嗎?”
“沒有。”舒雲章說。
他的語氣總是很尋常,沈在問了幾次,逐漸放下心來。
察覺醫生好長時間沒甚麼動靜了,沈在又問:“開始了嗎?”
“沒有。”
舒雲章話音剛落,那邊醫生就發了力,沈在的聲音被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的。
有種手腕被車一下攆過的感覺,醫生拍了拍手說可以了,沈在眼淚就頓時冒出來。
“要做一下簡單的固定,每個星期過來檢查一下,你這個不算太嚴重,要不了多久就能好了,到時候結合康復訓練。”醫生一邊說一邊開處方。
舒雲章認真聽著醫生的交代,沈在還沒抬起頭,靠在舒雲章身上掉眼淚。
不是他有多想哭,而是那一瞬間淚水從身體裡被擠出來。
急診的醫生被護士叫走了,醫生說先讓他們等一會兒,馬上會有人過來打石膏。舒雲章手裡攥著著好幾張單子,拍著沈在的後背,問他:“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