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哦。
舒雲章的手機又亮了亮螢幕,沒想到沈復來問他:你說為甚麼小在不馬上告訴我這件事?
舒雲章笑著給沈在看,又讓他回。
沈在接了手機,歪著頭想。
上午陽光和舒服,照得他眼皮輕薄如羽翼。
不知想到甚麼,沈在忽而笑了,舒雲章抬手託著他的側臉,大拇指微微摩挲。
沈在垂下眼眸不敢去看。
那天沈復等了很久,才看到舒雲章回他:應該正在想怎麼說。
沈復以為舒雲章去問了沈在,才會在收到這條訊息後馬上看到沈在和他說:哥哥,我去參加了一個團體專案,我們是第一名。
但是沈在沒有把膝蓋受傷的事情告訴沈復,他問舒雲章要不要說,舒雲章認為他可以自己決定。
沈復的高興從螢幕裡也特別能感受到,所以沈在說他不想讓哥哥知道了,舒雲章尊重了他的選擇。
沈復知道舒雲章帶沈在去做心理諮詢的時間,先在微信裡問他能不能接電話。
舒雲章去了走廊,給沈復打過去。
沈復第一句話語氣就不是太好,“小在腿受傷了?”
不管他是怎麼知道,舒雲章都不會再瞞下去,“是,到終點摔的,差不多好了。”
“你們怎麼不告訴我?”
“小在自己選的。”
沈復冷靜了一些,“好吧,沒甚麼大問題就行。”
接著舒雲章和沈復聊了一些關於心理諮詢的事情,沈復又想到剛開始帶沈在去見心理醫生的時候。
沈在好像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是透明的。
他的眼神總是很呆,木木地看著一個方向,能被沈復隨意地帶走,但卻要沈復說很多話才能回應一兩句。
醫生的結論是,如此嚴重的迴避型人格,和周圍環境的否定性評價有關。
簡言之,沈在被排斥得太多,得不到認可。
沈復和舒雲章講了些以前的事情,舒雲章都有印象。
沈在剛剛回來的時候,舒雲章還在國外,只見過他幾張照片。
矇住那雙眼睛,小孩兒長得太好,就是瘦。
舒雲章只看了一眼,沈在的眼神太空洞,像甚麼東西都缺到心裡去了,尖瘦的下巴連著被骨條撐出來的脖頸線條,讓舒雲章想到很多空缺。
蓋螢幕用的力氣太大,那次舒雲章平板的一角碎開來。
“你不是常常念嗎?見到了,和你想的差距大嗎?”沈復苦笑著問。
舒雲章不說話了,他以前總是喜歡發呆,沈復想知道他怎麼了,問過很多遍,舒雲章只回答過一次。
“我在想,”那天舒雲章喝醉了,大拇指和中指拎著一罐酒,聲音懶懶散散,卻帶著沉重的哀傷,“我的小弟弟,你長甚麼樣子啊?”
沈在五歲時走丟,十六歲才被找到。
有時舒雲章會去思考這種巧合,是不是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一道很難跨越的坎,而這道坎對於他們來說,是十六歲那一年。
沈復和舒雲章,也是在十六歲失去他的。
“沈在快出來了,”舒雲章打斷他,“我帶他回家。”
舒雲章好像走神得厲害,沈在甚至以為他等得困了,只好抓著他的手說:“我們回去睡覺吧。”
舒雲章這才回神,問:“甚麼睡覺?”
“我以為你困了。”沈在很體貼地說。
從醫院樓外的玻璃板上,舒雲章看到自己顯得很不精神的樣子。
“剛剛和你哥打了電話,他知道你膝蓋傷了。”舒雲章說。
他們要去取車,但顯然現在舒雲章的狀態不適合開車。於是腳尖一轉,舒雲章問沈在:“想吃蛋糕嗎?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蛋糕店。”
可能舒雲章是遇到了甚麼不好的事。
沈在想。
大人們總是喜歡把難受隱藏起來,就像沈復一樣。
以前沈在不懂得這個道理,所以覺得沈復把自己關起來抽菸喝酒,眼圈紅著還說自己沒事很奇怪。
沈在是從知道沈復會為了他哭開始變得有了對善意的感知。那些他曾以為無家可歸的日子背後,是一個家庭長久的絕望。
而非他獨自的煎熬。
舒雲章問沈在想吃甚麼,沈在選了一個很甜的草莓味蛋糕。
尺寸不大,兩個人應該剛好夠。
他們拿了蛋糕,就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吃,舒雲章用刀分給他超過一半的一塊,沈在放好叉子,卻將自己這塊推給舒雲章。
“怎麼了?”舒雲章問。
“你吃這個,大。”沈在指了指蛋糕,不由分說地把舒雲章的那塊拿到自己面前,握著叉子嚐了一口。
“是甜的,哥哥。”沈在覺得自己選到了一個很好吃的蛋糕,抿著嘴仔細品了品,像專業的試吃員。
舒雲章看著他吃,半晌才嚐了嚐。
蛋糕的夾層也是粉紅色,讓他不合時宜地想到沈在不時露出的粉色舌頭。
真是混蛋啊舒雲章。
沈在的腿徹底好了的那天,他的課程也全部結課了。
他要去交法律邏輯學最後一次的作業,早晨換藥的時候,結痂落了下來,面板還沒有完全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但已經是好了的狀態。
走路早就沒有問題,可是舒雲章對“痊癒”的要求頗高,因為很怕沈在留疤,還給他買了每天塗抹的東西。
沈在坐在床邊,叫舒雲章的名字,說他真的好了。
舒雲章進來檢查了一番,像一個真正的醫生那樣,跟沈在這個病人說:“好吧,好了。”
不用再上藥裹紗布,沈在很開心自己的膝蓋恢復了自由,跳著下了床,朝起居室跑去,剛出了房間就被舒雲章握著腰抓回來。
“調皮啊你。”舒雲章說他,沈在耳熱。
“我沒有。”
他又笑了一聲,很低很沉。
“你有。”
進入期末複習的階段,沈在在家裡待的時間越來越多。
課本和法條都很枯燥,沈在常常覺得焦躁。
舒雲章建議他白天和同學一起去教室裡,說:“就那個。”
沈在覺得他說的應該是楚浩廣和陸簡峰,便和他仔細講解了那天在粥店門口的站位,說哪個是楚浩廣哪個是陸簡峰。
舒雲章聽得一點都不認真,沈在問他有沒有記住,他也顯得很敷衍。
沈在問怎麼了,舒雲章又只是看著他,甚麼都不說。
舒雲章的眼神有點深,沈在看不懂,就靠過去抱著他,用他一貫的伎倆哄他。
貼貼耳朵,貼貼有很短的胡茬的下巴,貼貼臉側。
雖然舒雲章不說,但沈在似乎有點理解了,他和自己一樣喜歡被靠近和擁抱。
或許別的沈在給不了,但這些可以。
到沈在快要離開的時候,舒雲章才終於抱了抱他,有點累地吻了吻他的耳尖,說著沒辦法和沈在解釋的話。
“寶貝,聽點話。”
考試快要結束的時候,學校釋出了這次軍訓的安排。
軍訓為期十四天,將於考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