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雲章慣會這樣,沈在想。
用溫柔的語氣叫他的小名,形容他那些算得上得了病的症狀,只用“好”這樣溫和的字眼,語氣一點都不嚴厲,不會像沈復那樣因為對他沒辦法,甚至用上威脅和強迫,最終把這些拼湊成易於讓沈在接受的話。
沈在還是隻想知道:“陪我去的意思是甚麼?”
沈在不太想讓舒雲章中途就走了。
沈復剛剛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將他一個人放進空白的診室裡,明知他的迴避型人格已經到了產生障礙的地步,還讓他單獨面對一個陌生的人,要他對這個陌生的人說出他全部的過去。
舒雲章總不會這樣粗心。
“如果醫生同意的話,我會一直陪著你。”舒雲章只能這麼模稜兩可地說。
“哦,那醫生多半不會同意。”沈在抬起頭來看著舒雲章,嘴角掛著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讓舒雲章覺得沈在其實很失望,但又不想表現給他看。
“但是沒有關係。”沈在吸了吸鼻子,冷空氣灌進去,讓他小小的鼻頭紅起來,眼眶也潤潤的,舒雲章承認自己正在內疚,並且非常心疼。
“我現在的確已經好了很多了,所以這次要習慣一個新的心理醫生應該不會太難。”沈在聲音糯糯的,笑容也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小在,”舒雲章說,“我知道對你來說這大概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是我希望當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能很好。”
“我知道,”沈在用雙手去握住舒雲章的一隻手,“現在想回家了,可以嗎?”
“嗯。”舒雲章把沈在的手牽起來往自己的手臂上放,沈在懂得了他的意思,兩隻手一收緊,呈現出對舒雲章十分依賴的姿勢。
舒雲章帶著沈在在大街上走著,步伐比之前小,也比之前慢。沈在在他身邊存在感很強,抱著舒雲章的一截手臂讓他很暖。
在馬路上舒雲章會讓沈在走車少的一方,地上有甚麼坑坑窪窪,舒雲章會首先注意到,小聲提醒沈在注意,但即使這樣,舒雲章發現面對沈在他仍然做不到很好。比如儘管他看了很多有關回避型人格的書籍,也還是沒有把安慰沈在這件事做得很好。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沈在很突兀地偏了偏頭,望向明亮燈光下的各類商品。
舒雲章以為是他餓了,就問:“想吃甚麼嗎?”
“不是,”沈在回頭來看他,因為將關心他人這件事做得不夠熟練而有些羞赧,“你才下班就過來接我,吃飯了嗎?”
沈在這麼一提,舒雲章才想到自己確實錯過了晚餐時間,又因為中間發生了一系列很意外的事情,讓他連去吃飯這件事都忘記了。
沈在從舒雲章的停頓看出了他的回答,朝便利店的方向拖他的手臂,像一隻嬌俏的小狐狸,“那我們進去買點吃的吧。”
便利店裡人並不少,沈在放開了舒雲章的手,但還是和他走得很近。
“想吃甚麼?”
沈在的眼睛在一排排貨架上掃過。
舒雲章見他看得認真,問:“你知道甚麼比較好吃嗎?”
沈在在一個冷凍櫃前停下,他想拿裡面的壽司和意麵,但貨架前站了兩個年輕女生,正好擋在了他想要拿的東西之前。
於是沈在收回了手,朝舒雲章無奈地笑了一下。
舒雲章沒有說他甚麼,手扶著他的後背,對那兩個女生說:“我們想拿一個東西,麻煩了。”
女生們很快回過頭來,看到舒雲章和沈在,發現自己擋了路,很不好意思地道歉並且快速讓開了。
“想拿甚麼?去拿吧。”舒雲章溫聲道。
沈在走上前快速選了他要的,舒雲章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問沈在有沒有甚麼想吃的,沈在搖頭,說:“晚上吃飽了。”
“那再買瓶酸奶吧。”舒雲章開啟旁邊的冰櫃,讓沈在挑了一瓶,帶著拿好的東西去付錢。
在收銀臺邊排隊的時候舒雲章又拿了兩盒山楂片,說戒菸的時候可以吃。
店員給他們裝了一個塑膠袋,舒雲章拎在手裡,袋子和衣服輕輕摩擦。
在昏暗的街邊路燈之下,沈在忽然拉住舒雲章,舒雲章停下來問:“怎麼了?”
沈在垂著頭,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抓出褶皺,舒雲章感覺袖釦的位置緊了緊。
他藉著路燈,看到沈在從偏長的袖子裡探出的一截蔥白手指。
“是還有甚麼想買的嗎?”
沈在鬆開舒雲章的衣袖,指尖沿著袖子往下滑,直到鑽入他的掌心,有撓癢癢一般令人心悸的觸感。
“我會好好去做心理諮詢的。”
沈在一面說,一面收了收手指。
舒雲章說得很對,打動了沈在。
兩個女生離開的時候,沈在發現他也懷揣著舒雲章所說的希望,因為這樣同時也代表著,他不會再給舒雲章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了。
沈在略顯忐忑地環住舒雲章的腰,額頭在他肩膀上輕輕磕著。
節奏像他的心跳一樣一下一下。
第12章
“操。”舒雲章罵了自己一句……
到家之後沈在推著舒雲章進了浴室,讓他先去洗澡,自己則留在廚房裡熱買回來的飯糰和意麵。
沈在用了微波爐,等待的時間裡就拿出手機看之前做好的問卷。
他是第一次自己設計問卷內容,發現這項工作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要考慮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問題要覆蓋他們想調查的各個方面,要能分出人群,便於處理結果得出結論。沈在對自己做出的東西很不自信。
他反反覆覆讀每一個問題,又親自做了好幾次,檢查是否能夠順暢提交。
微波爐響了一聲,東西熱好了。
沈在這才放了手機,從櫥櫃裡找出碟子。一開啟微波爐,夾雜著食物香味的蒸汽湧出來,撲到沈在湊得太近的臉上。
他細細聞了聞,飯糰是金槍魚的口味,帶著海邊的腥氣,而意麵是最簡單的番茄味,酸酸甜甜的。
因為是要給舒雲章吃的東西,沈在希望都是好的。
沈在將東西精緻地裝進碟子裡端上桌,坐在平時他常常坐的位置上。
舒雲章沒有讓他等得太久,他房間的門很快就響了一聲,接著是拖鞋的聲音。沈在轉身看去,舒雲章穿著純色的v領睡衣,領口露著一條鎖骨,頭髮洗了,但只是用毛巾隨意擦了擦的程度,發尖聚著小水珠,正要往下滴的樣子。
“不去吹個頭發再來嗎?”沈在問。
“餓了,我吃完再去。”舒雲章說著坐了下來,先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水,拿起刀叉之前對沈在說了一聲謝謝。
沈在實在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但聽到舒雲章的感謝,又看到他吃得很快、抿嘴咀嚼的樣子,開心地在桌底下晃動著腳丫,還幫他開了一瓶酸奶。
將酸奶拿給他的時候,舒雲章低著頭挑面,沈在不經意碰到了他溼潤的頭髮,指尖沾了一滴水和來自香波的清爽味道。
“你的車要怎麼辦呢?”沈在問。
舒雲章頓了一下,回答的語氣很平常,沒有十分擔心的樣子,“剛剛我叫的那個人說處理好了,我可能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