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如此清晰地看見楚浩廣的身體。
楚浩廣面板很白,每一塊肌肉都緊緻地銜接在一起,卻顯得有些單薄。腰的位置最細,彷彿陸簡峰一環就能整個圈住。
椅子在地上突然劃過很刺耳的一聲,楚浩廣一抬頭,陸簡峰已站起身,手搭在門把上,說:“我在外面等你。”
門被很重地關上了。
楚浩廣提著裙襬怔了怔。
選衣服的人要了楚浩廣的身材資料,整體來說非常合適。
腰的地方很緊,還點綴了層層花邊,勾勒出他的曲線,領子的設計露出他那兩條突兀的鎖骨,只是因為剛才陸簡峰進來過,在光下還能看出那裡的斑駁痕跡。
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穿對,乾脆拍了一張給陸簡峰。
對話方塊頂部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但就是沒有內容。
楚浩廣在梳妝鏡前撐著手,又發去了一個問號。
下一秒門把響了一聲,楚浩廣回身看到陸簡峰低著頭,腳步很大地走進來,“這麼穿對不對……啊嘶……陸簡峰!”
陸簡峰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按著他的後頸,埋頭在他鎖骨上狠狠咬了一下,又緩緩抬起眼。
鏡子裡,兩人一前一後站著,楚浩廣微微仰著頭,而陸簡峰將手指搭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楚浩廣闔了闔眼。
他不敢看這樣的畫面,只能虛弱地、無奈地控訴:“陸簡峰……你真的只會欺負我,你屬狗的吧。”
陸簡峰說他沒有,說他喜歡都趕不上,喘氣聲就在耳邊,很濃很重,讓楚浩廣的思緒飛到很遠的地方。
最終他滾了滾喉結,知道計較大約沒甚麼用,說:“讓我換衣服。”
“好。”陸簡峰在他頸窩裡又埋了一會兒,才放開人。
離開時兩人還記得掉在地上的帽子,陸簡峰撿起來戴在楚浩廣頭上。
楚浩廣不想戴,拿手推了推,又被他寬大的手掌壓回來。
陸簡峰說:“戴著。”
“為甚麼啊?”楚浩廣問。
陸簡峰沒聲音了,用指腹碰了碰楚浩廣的嘴唇。
他這時才感覺到那裡火辣辣的。
“能遮著點兒。”
楚浩廣立刻紅了臉,又掏了一個黑色的口罩給陸簡峰戴上。
“你也遮著點兒。”
他們胡鬧了許久,沈在卻還在外面等著。
楚浩廣帶著很大的歉意說要請客,三人一起去吃了晚餐。
要吃飯,不能避免地需要摘口罩,沈在還是看出了陸簡峰臉上有些腫。
楚浩廣還有些氣陸簡峰總是沒個聲響就湊上來親他咬他,說了類似他親了我我就打他了的話。
陸簡峰低低應了一聲,把他喜歡吃的菜夾到他碗裡。
楚浩廣偏頭看到他的側臉。
陸簡峰很帥,是很有稜角的帥法。他握筷子的手很好看,姿勢也很好看。身上總是有薄荷的味道,讓人輕易地聯想到夏天、籃球場和荷爾蒙。他不說話的時候或者很少說話的時候也很性感。
楚浩廣有仔細想過陸簡峰說的“很久”,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是有多久。
儘管很多人覺得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兩種人,大多數情況下楚浩廣仍然覺得,他們是一樣的。
陸簡峰吸引他,他才會想成為他的朋友。
只是不知道,原來在很近的距離下,他觸碰他,界線也會變質。
陸簡峰以為他吃得不舒服,又湊上來問怎麼了,楚浩廣氣沖沖地夾了一筷子菜塞在他的碗裡。
總該生氣了吧?
陸簡峰反而很高興地吃掉了楚浩廣給他的菜。
他的左手放下來挨著大腿的時候,楚浩廣心口酸了一下,在桌布底下牽了牽那隻手。
晚餐結束,陸簡峰和楚浩廣送沈在走。
其間沈在一直望著路過的
花店,那種期待和羞澀的不自然,讓楚浩廣沒由來地很羨慕。
於是他主動說你買束花帶給舒雲章吧,沈在果然是這樣想的。
陸簡峰去買了花,手裡拿回來兩束,沈在抱著花走了,他就靠上來黏著楚浩廣。
和他說甚麼:“入目無他人,四下皆是你。”
好矯情,楚浩廣都不忍心聽,撫了撫額,陸簡峰才皺了皺眉,說:“在花店裡看到的一句花語,你不喜歡嗎?”
陸簡峰沒談過戀愛。
這下楚浩廣相信了。
“不喜歡,”楚浩廣嘴硬著,又把花搶到手裡,“但是是我的了。”
可是陸簡峰很愛看他彆扭的樣子。
就像他還沒有說出喜歡一樣。
“嗯,你的。”陸簡峰拉著他的手,因為戴著口罩,只用額頭和他貼了一會兒。
正式表演那天天氣有些冷,一大早楚浩廣就開始打噴嚏,陸簡峰給他抽了好多次紙。
楚浩廣大腦很昏,從醒來就開始忙,和其他的演員對臺詞,去確認上場下場的位置,聽很多遍錄好的音對口型。
他隱隱約約覺得今天不會太順利。
上場前楚浩廣有些緊張,在後臺的角落裡坐著。
他的裙子很大,鋪開來能遮住一把椅子。
陸簡峰找過來的時候,楚浩廣在心裡默唸臺詞,正好到了該和男主角表白的時候。
女主角說:“天上億萬顆星星,最不顯眼的那一顆,我把他藏在心裡。”
楚浩廣一睜眼便看到了陸簡峰。
“要喝水嗎?”他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卻發現楚浩廣愣愣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陸簡峰又問。
“沒事,熱的嗎?”楚浩廣伸手接過來,陸簡峰就在他裙襬的一側站下來,看著他喝了幾口。
“我有點緊張,”楚浩廣說,“我沒參加過有這麼多觀眾的表演。”
“嗯。”陸簡峰攬了一下他的肩膀,楚浩廣安定了一些。
因為想到很多他也很緊張的時刻。
比如高考,比如查成績。
陸簡峰都在他身邊。
表演最終進行得比較順利,楚浩廣說那句臺詞的時候,眼睛望著很遠的地方。
謝幕時出了一些意外,楚浩廣因為裙襬太大不怎麼走得動,差一點摔跤時被沈在接住,沈在因為他傷了手腕,被舒雲章帶去了醫院。
假髮很長,頭套很悶,接近零下的溫度都起了一層汗。
裙子裡也熱,楚浩廣整個人像被罩在蒸籠裡,連帶著思維也變慢了。
同學們圍上去又散開來,楚浩廣只來得及說了幾句很機械的話,沈在就被帶走了。
他渾渾噩噩下了場,在後臺看到陸簡峰時才找回一些真實感。
陸簡峰握住他的手將他帶進更衣室,沉默著為他脫了裙子,布料波浪似的堆疊在地上。
楚浩廣匆匆套了衣服,慌亂地問:“我們現在去看看沈在吧?”
“先問一下他在哪家醫院。”陸簡峰說。
“對。”楚浩廣又去找手機,來來回回看了一圈沒見到,就朝陸簡峰要。
陸簡峰幫他發訊息問了,又打了個電話給他找到了手機,但沈在一直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