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話音落下,趙家父子齊刷刷地看向他。
“呵!”之前一直不曾說話的趙有財,此時冷笑一聲,一雙小眼睛盯著王強,道:“強子,就你也想跟我比劃比劃?”
“我咋地呀?”聽出趙有財言語中的輕視,王強聲音裡透著不悅,道:“我打槍差呀?這幾年,哪年冬天,我那野豬、狍子少打了?”
沒錯,王強在永安這十里八村的打圍行裡也算一號人物。甚至在趙軍沒起來之前,王強名氣可是直追周成國。
至於趙有財,他那些年明面是在場裡上班,打圍也是偷著出去。所以,那幾年的趙有財頗有些默默無聞。
“嘿呦我的媽呀。”趙有財聞言,不屑地一笑,道:“你打幾個野豬、狍子還好意思說呢?你打過大爪子嗎?”
“我……我沒打過大爪子,那是我沒機會。”王強道:“你看我撈著槍打,我能打不能打?”
王強知道趙有財槍法了得,但就是這種“我不如他”的感覺,讓王強很不舒服。
他爹王大巴掌去世的時候,王強還小。但王強記得他爹跟他說過一句話,就是做人不能丟了心氣。
所以,當趙家父子要比槍法、決槍絕的時候,王強毅然決然地加入進來。
“強子,你咋跟姐夫說話呢?”這時,趙玲過來拽了王強一下。
趙有財是性格擰巴,但這人大方面還是沒問題的,趙玲平日裡對這個大姑姐夫也很是尊重。
“你起來這兒,你別跟著摻和。”王強揮手示意趙玲閃開,然後又補充道:“我跟姐夫又沒吵吵啥的,我倆就是照量、照量誰槍打的好,怎麼的?”
“行,行,行。”說這話的是趙有財,只見他一邊點頭,一邊笑著說行。
三個行字出口後,趙有財看向趙軍,問道:“兒子,那就咱仨比唄?”
說這句話的趙有財,不帶一絲往日的小心思、小算計,倒有些意氣風發。
“比唄,爸!”趙軍毫不猶豫地應了一句,道:“都是稀罕槍的,那咱必須得比比呀!”
說起來呀,天底下的男人,骨子裡就沒有不愛槍的。
這跟情懷甚麼的沒有關係,這種喜愛天生就長在男人的血性裡!
趙軍小時候買不著玩具,就用木頭做槍。這幾年小孩子有用腳踏車零件做槍的,再過幾年有用報紙做槍的。
等再往後,就是各種各樣的塑膠槍。
無論是甚麼樣的槍,小孩子拿著它對著空氣、事物瞄準,跟小夥伴呼喊著衝鋒時,心中就滋生出男人對鋒芒與力量的嚮往。
孩子的生活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可長大以後,婚姻、家庭、工作等等束縛著男人。生活壓著、規矩捆著,遇事要忍、吃虧要咽。
趙有財是如此,自從娶了王美蘭後,他就入了林場、進了食堂。
莫說那個年代,就眼下88年這時候,整個永安林區會做飯的男人都很少。
趙有財也不願意去做飯,但為了鐵碗飯,他沒有辦法。等有了趙春、趙軍,趙有財就更安分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稜角一點點被磨平。
可只要趙有財摸到槍,那股藏在心底的野性、硬氣與桀驁,一下子就都回來了!
現在的趙有財也是這樣,不管他在家裡的地位如何,但只要提著槍一進山,那沉甸甸的鋼槍握在手,趙有財心裡瞬間就穩了,身上的那股氣勢更是強得可怕。
至於金小梅、楊玉鳳她們私下裡認為趙有財作,放著好好日子不過,天天淨琢磨上山。
她們這麼想沒毛病,可趙有財沉默寡言的外表下,心底還藏著銳不可當的鋒芒。
其實王強也是這樣,作為王家二少爺,雖然從他小時候,家裡就落魄了,但王強也不愁吃喝。趙有財給他拿回去的那一兜東西,就夠王強一家過日子的了。
在那種情況下,王美蘭就不想讓王強上山,這畢竟是她唯一弟弟,老王家的獨苗。
但王美蘭、趙玲都沒攔住王強,而且王強跟趙有財還不一樣。
趙有財上山帶著兄弟、牽著狗,可王強和周成國的路子差不多,都是獨來獨往地打溜圍。這樣的人,骨子裡都是孤傲的。
而趙軍經歷過前世大起後大落,讓他卑微到了塵土裡。剛重生時,趙軍更是滿心的迷茫。
直到重生後的他,第一次在周家東屋觸控到那棵56式半自動時,前世被深埋在心底的熱血,在這一世瞬間甦醒。
今天不知道怎麼把話聊到這裡了,但要就槍比個高低,趙軍是不會低頭的。
不光是他,此刻趙有財、王強也是如此。
當聽趙軍應下比試後,趙有財甚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走,招喚孩子回家。”王強則起身對趙玲說:“收拾收拾早點睡覺!”
王強這是要養精蓄銳,以應對明天的比槍。
王田、王雪跟著趙虹他們在外面玩兒呢,小孩子嘛,玩起來不怕冷、不怕熱、不怕蚊子咬。
一聽王強、趙玲招喚回家,王田、王雪立馬吭嘰起來。
“我們也走。”張援民說完就喊他閨女,小鈴鐺最聽話了,有她配合,王田、王雪都不吭嘰了,其他孩子也都跟著爹媽回家了。
王丫是跟著趙威鵬一家走的,出趙家大院的時候,她兩隻小手分別被梁雪梅和趙老太拉著。
在趙家大院裡,三個李家結伴往外走。
“老六啊。”李大勇喚李大智道:“明天到單位,你上我們排程,幫我跟吳組長請天假。”
“你幹啥呀,大哥?”李大智詫異地看著李大勇,哥倆天天在一起,他不認為李大勇有甚麼事需要請假。
“你就說我吃不對勁兒,吃壞肚子了。”李大勇如此說,李大智撇了下嘴,道:“我是問你,你請假幹啥去?”
“啊,呵呵。”李大勇輕笑一聲,道:“那啥……明天我給我大哥站腳助威去。”
“你……你真是閒的。”李大智毫不留情地吐槽,金小梅附和道:“我看也是!”
“爸呀,你拉倒吧,你就別請假了。”就在這時,李寶玉笑著插話道:“你大哥遇上我大哥,那就是個輸。”
“你給我滾犢子!”李大勇作勢要打,李寶玉緊忙退到自己媳婦身後。
“你少惹咱爸生氣。”劉梅輕懟李寶玉一下,此時他們走出趙家大院,李寶玉、劉梅往旁一拐就回家了。
進屋以後,劉梅批評李寶玉道:“你咋那麼能跟咱爸犟呢?”
“你不懂。”李寶玉笑道:“我們爺倆這是各為其主,呵呵。”
“你可拉倒吧。”劉梅瞪了李寶玉一眼,嗔怒道:“我說啥,你可能對付了,你晚上別進我被窩啊!”
劉梅如此說,就是拿話再點李寶玉。可讓劉梅沒想到的是,李寶玉竟然點頭道:“嗯,我得養精蓄銳,明天我也給我哥哥站腳助威去!”
聽李寶玉這話,劉梅深吸一口氣,轉頭回屋去了。
小兩口洗漱、洗臉,上炕進被窩。
李寶玉年輕身體好,睡得也快,腦袋沾枕頭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然後,李寶玉做了一個大氣磅礴的夢。
平川曠野,兩座軍營大寨隔險相望。
營中皆是一座座牛皮大帳層層疊疊,旗杆如林。
有意思的是,兩座大營中,迎風翻卷的帥旗上,寫的都是“李”字。
東邊這座大營,中軍大帳中,李寶玉身穿金盔金甲、外罩大紅披風地站在手繪地圖前,他一手拿著油燈照明,一手指尖摩挲著地圖上的山川河流。
“大帥,時候不早了,早點歇息吧。”忽然,一個聲音從參軍坐的矮桌案後響起,這人也不知道咋回事,說話囔嗤囔嗤的。
李寶玉回頭望去,說話的是張援民。只不過這個張援民臉上沒有鼻子,所以說話才是那個動靜。
“唉!”昏暗的燈光下,李寶玉長嘆一聲,道:“李大勇此人武藝不在我之下,又老謀深算,料定我軍運糧艱難,故而堅守不出,坐待我糧草耗盡、不戰自退!”
“大帥莫急。”張援民又囔嗤囔嗤地道:“民有一計,可讓那大勇老賊出營與我軍搦戰。”
李寶玉聞言眼睛一亮,抬手指著張援民道:“何計?速速道來!”
張援民臉上露出一絲奸笑,道:“大帥可尋幾件女人衣物送至逆趙營中,贈與那大勇老賊,他但凡有羞恥之心,必會出營與我軍一戰?”
聽張援民這番話,李寶玉卻搖了搖頭,道:“李大勇此人隱忍持重,參軍此計怕是無用啊。”
聽李寶玉如此說,張援民也不氣餒,只道:“那我們就用‘間’。”
“用間?”李寶玉一怔,這時張援民想湊到李寶玉耳邊低語幾句。怎奈他倆身高差距過大,李寶玉沒辦法還得彎腰、低頭。
也不知道張援民在李寶玉耳邊說了甚麼,就見李寶玉聽得眼睛一亮,起身時沖帳外喚道:“來人吶!”
大帳外,解臣持刀肅立。聽到帳內傳出的動靜,解臣進到賬中單膝跪地,衝李寶玉抱拳道:“大帥有何吩咐?”
“速招李主簿前來議事。”李寶玉吩咐,解臣領命離去。
夢中畫面一轉,李如海便出現在了帳中,向李寶玉抱拳道:“大帥!”
“啪!”李寶玉猛地一拍桌案,抬手戟指李如海喝道:“見了本帥因何不跪?來人吶!拉出去,給我砍了!”
“哎?”李如海大驚失色,連忙跪下認錯,又有張援民在一旁替他說話:“大帥,大敵當前,何不讓李主簿戴罪立功?”
“罷了!”李寶玉答應的也快,當即揮退了侍衛,然後走到李如海跟前,道:“李主簿,如今逆趙麾下李大勇死守營盤、避戰不出,我與張參軍商議,決定派人前去詐降。然後裡應外合,共破賊軍!”
做夢嘛,邏輯也不是那麼太嚴謹。具體怎麼裡應外合,李寶玉也不知道,就認為此計可行。
“詐降?”李如海聞言眉頭一皺,道:“不知大帥準備派多少人前去詐降?我好在軍中選些合適的人手。”
李如海話音落下,就見李寶玉豎起一根手指。
“嗯?”李如海一愣,而這時李寶玉豎起那根手指指向了李如海。
“我自己去呀?”李如海嘴裡直接冒出了大白話。
面對李如海的質問,張援民湊過來,囔嗤著說道:“然也!”
“請大帥收回成命啊!”李如海轉身又向李寶玉跪下,帶著哭腔道:“我自幼追隨主公,忠心耿耿、忠貞不二,世人皆知。我前腳去詐降,後腳就得被李大勇斬首祭旗。”
“混賬!”李寶玉抬起一腿,將李如海踢倒在地,然後怒指李如海道:“軍令如山,不聽當斬,來人吶!”
李寶玉威風凜凜,李如海痛哭流涕,張援民緊忙上前打圓場,對李如海道:“李主簿放心,民已有萬全之策!”
“甚麼萬全之策?”李如海抹著眼淚搖頭,道:“我此去必死無疑!”
“李主簿且聽我一言。”張援民道:“民此計乃連環計。”
“連環計?”李如海一怔,就聽張援民繼續說道:“所謂連環計,就是一環套一環。而最關鍵的一環,乃是苦肉計。”
“苦肉計?”李如海聽完就感覺不妙,而張援民笑著點頭,道:“李主簿可自斷一臂,化名苦人兒投奔逆趙軍中,大勇老賊必然不會懷疑。”
張援民一番話,聽得李如海臉色蒼白。而就在這時,李寶玉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寶劍,將其丟在李如海面前。
李如海望著眼前寶劍,不禁淚如雨下。
見李如海遲遲不肯動手,李寶玉從地上撿起寶劍,喃喃自語:“自古慈不掌兵,李主簿休要怪我!”
說著,李寶玉一劍揮出。
“啊……”李如海發出一聲慘叫,但這聲音落到李寶玉耳中,卻是一聲女人的慘叫。
李寶玉被這叫聲驚醒,然後就聽劉梅罵他:“你有病啊,你打我幹啥呀?”
“媳婦兒,我睡毛楞了……”李寶玉緊忙賠禮道歉,劉梅氣呼呼地翻身,不搭理李寶玉了。
這時的李寶玉,緊忙閉上眼睛,心道:“剛才那夢太爽了,我趕緊睡,看還能不能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