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組長。”宋富安是個會看臉色的,一聽趙軍的話,他緊忙道:“昨天我聽說以後,我就不讓他們再往那邊兒去了。完了我尋思,這事兒得跟你彙報一聲啊。”
“對!”趙軍聞言,點頭道:“告訴咱護林員,這幾天繞著那邊走。完了旁的地方,巡林子啥的也放掛鞭、敲敲樹啥的。這時候就這樣兒,給這倆月對付過去就好了。”
黑瞎子交配期是六月份到九月份,主要集中在七月份到八月初。其餘時候也有,但極少。
聽趙軍這麼說,宋富安連連稱是。
這時,李寶玉湊過來,對趙軍道:“哥哥,經過兩輪的選拔,現在還剩下九十二人,你看怎麼整呢?”
“咱誰打槍打的好?”趙軍衝那邊護林隊大聲問道:“誰上山打圍?”
趙軍話音剛落,護林隊中立刻有人響應。王強、解臣幾人趕緊按著趙軍的思路,將那些槍法好的、有打獵經驗的挑選出來。
這時候,還剩下五十六人。趙軍決定將這些人都收入自己的民兵連,邊訓練邊淘汰幾個。
趙軍讓李寶玉、解臣記錄那些人的姓名、家庭住址,而他對宋富安交代道:“宋隊長,我給這些人領走,影響咱工作不得?”
“不影響,不影響。”宋富安笑道:“組長你給他們領走,完了我重新劃分一下剩下人的巡邏範圍。實在不行,三班倒我就給它改成兩班倒。”
“那能行嗎?”趙軍問,宋富安道:“行,組長,那有啥不行的?咱都為了工作嘛。”
趙軍深深地看了宋富安一眼,然後點頭道:“那我到會兒給閻場長打電話,看看他能不能給咱加點補助。”
閻場長要成績,他還不出力,那怎麼能允許呢?
“那要行的話,那太好了。”宋富安聞言笑道:“那我就等組長你打完電話,跟閻場長溝通完了,我再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咱護林隊所有兄弟。”
聽宋富安這麼說,趙軍點了點頭,道:“宋隊長,這陣子護林隊這邊兒,你就得多費心了。”
“那不是應該的嘛,組長。”宋富安笑道:“我要不忙這攤事兒,我就跟你訓練去了,呵呵……”
趙軍笑了,他忽然感覺到宋富安這個隊長當的很稱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趙軍身後傳來:“你總跟著我幹啥呀?”
聽這聲音,趙軍不回頭都知道說話的是張援民。
而趙軍回頭時,就見張濟民正跟張援民陪笑道:“援民,你幫哥說說情,讓我也參加訓練去唄。”
張濟民是第一批被刷下來的,原因是他身高不達標,太矮了。
“呵。”張援民瞥了張濟民一眼,沒好氣道:“我都去不了,我咋讓你去?”
這要換一般人,此時已經知難而退了,可張濟民仍不死心。眼看趙軍向這邊看來,張濟民搓著手,湊到趙軍面前,點頭哈腰道:“組長,咱訓練帶我一個唄。”
說著,張濟民舉起手來,道:“我保證,我一定努力訓練,爭取為咱場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張濟民死乞白賴地想參加民兵訓練,就是想抱上趙軍這根大腿。
這不光因為趙軍是他頂頭上司,更因為張援民富了。
這聽起來似乎驢唇不對馬嘴,但要知道在張援民跟趙軍混之前,就像小鈴鐺說的,他們有時候都吃不飽。
可現在呢?
雖然除了天天聚在趙家大院的那幾家人,再沒人清楚張援民的家底。但整個林區都知道,張援民家發了。
大彩電買了,整個林區僅有的三臺電冰箱,其中有一臺就在張援民家。
永安林區對張援民羨慕嫉妒恨的人有許多,其中最恨的那個就是張濟民。
作為叔伯兄弟,張濟民打小就瞧不起張援民,這源於他爹瞧不起張援民他爹。
就連張大腦袋去世,張濟民和他爹都沒到場。這就意味著,兩家關係從此斷了。
能讓張濟民父子下定決心斷親的原因,無非就是張援民家窮。
從那以後,張援民一家的日子,也正如張濟民父子預料的那樣狼狽不堪,一年不如一年。
只不過他們沒預料到,張援民會搭上重生的趙軍,然後一路作死而不死,富貴到如今。
在張濟民看來,連不如他的張援民跟著趙軍混都能混成這樣,那要是趙軍能帶他,他肯定也能一飛沖天。
可張濟民不知道的是,有張援民在,趙軍就不可能帶著他玩兒。
所以,在聽完張濟民的表決心後,趙軍一笑道:“張師傅你想要為咱林場貢獻力量,你不一定非得參加民兵訓練吶,你幹好本職工作也是一樣嘛。”
說完這話,趙軍看向宋富安道:“是不是,宋隊長?”
“對唄。”宋富安接過話茬,然後出言將張濟民攆走。
這時候,參加民兵訓練的名單已經統計好了。趙軍讓他們明天早晨八點到永安屯屯部集合,然後將剩下的場子交給了宋富安。
看趙軍向吉普車走去,王強等人紛紛跟上。
到吉普車前,趙軍拉車門的時候感覺不對,他視線掃了一圈後,問道:“哎?那劉哥呢?他咋沒了呢?”
“大哥。”李如海上前,對趙軍說:“他走了。”
“走了?”趙軍聞言,眉頭瞬間皺起,問道:“他上哪兒了?”
“不知道啊。”李如海搖頭,道:“那時候你跟陳叔說話,他就說他要走了,完了讓我告訴你一聲。我問他欲往何處,他說四海為家。”
“他這不有病嗎?”趙軍聽得臉色都變了,手往西邊一甩,道:“還四海為家?那邊兒特麼黑瞎子去了,他虎超的過去了,再碰著四個黑瞎子!”
“大哥,我說不讓他走了。”李如海道:“他不幹吶!”
趙軍嘴角一扯,衝眾人招手道:“走,咱走,回家!”
這種情況,趙軍也沒辦法。這麼大的山,沒處找劉錦榮去。
坐進車裡以後,趙軍還在想,前世這個夏天的橫死二人,王丫的小命肯定是保住了,這劉錦榮就夠嗆了。
想到這裡,趙軍嘆了口氣,忍不住暗暗搖頭。
“兄弟。”忽然,張援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咋地啦,大哥?”趙軍問,張援民一笑,道:“兄弟,西邊兒那黃泥崗子上,不黑瞎子起群嗎?”
“啊……”趙軍一怔,就聽張援民繼續說道:“為兄有一計,可將那些黑瞎子一網打盡!”
趙軍聞言,轉頭看著張援民。
見趙軍看自己的眼神中透著古怪,張援民剛要詢問,就聽開車的李寶玉笑道:“啥計呀,張大哥?你又想燒山吶?”
“去你的!”張援民在李寶玉肩上一拍,道:“寶玉,你再提這事兒,大哥可跟你急眼啊。”
“呵呵呵……”李寶玉笑,趙軍和同車的趙金輝、馬勝也笑。
待笑聲落下,張援民對趙軍道:“兄弟,依我之計,咱們在黑瞎子起群那地方往下來,找個簸箕崴子,完了給咱家小黑子拴那兒!”
“嗯?”趙軍瞬間轉頭看向張援民,然後就見張援民面露壞笑,道:“那幫大公黑瞎子要聞著咱家黑子味兒,嗖嗖都得下來。完了咱們拿槍蹲那兒,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趙軍打圍經驗何等豐富?張援民一開口,趙軍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熊同類之間,除非是爭奪食物、爭奪配偶,否則輕易不會開戰。
但有一種情況是,當成年的雄性黑熊發現未成年小黑熊時,它們會殘忍地將自己的同族後輩殺死。
而它們這麼做,是因為小黑熊通常都是跟母親生活在一起,直到成年。
小黑熊長大的過程,一般會持續三年。
在這三年裡,母黑熊不會發情,只一心一意的帶大幼崽。直到它的孩子成年後,母子分別,母黑熊才會發情,與其它雄性交配。
這個在東北,被稱為返群。
張援民之計,就是利用黑熊的這一習性,以小黑熊勾起公黑熊的殺意,吸引它們進入趙家幫的埋伏。
然後就跟趙家幫滅狼群一樣,來多少就滅多少。
可在張援民期待的眼神注視下,趙軍只是笑笑沒說話。
“兄弟?”見趙軍不說話,張援民一下心就急了:“大哥此計不好嗎?”
趙軍抿著嘴,一側嘴角下壓。這不是在微笑,而是撇嘴。
張援民跟趙軍這麼長時間,對趙軍的微表情很是瞭解,一看就知道趙軍不贊成他的主意。
“兄弟,我是這麼想的……”心急的張援民,一頓吧啦吧啦,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可他說完,趙軍還是那副面孔,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但趙軍此時不說話,就算是表明了態度。
見趙軍這個態度,張援民伸手扒拉坐在前排的趙金輝。此時的張援民,多麼希望解臣能在這臺車上。
可趙金輝終究不是解臣,也不配合著張援民來,只道:“張大哥,我不說了麼?我啥時候瘦到一百八十斤,我再跟你們上山打獵。”
趙金輝很有自知之明,他跟著打獵,沒等他跑到地方呢,人家打完了。這種情況,他跟著挨累不說,還不好意思跟著分戰利品。
所以很早以前,趙金輝就說過,他只跟著趙軍放山,而打獵他不參與。
此時他又說自己要減肥咋咋地,張援民聽得把手往外一揮,意思是不想聽趙金輝說了。
在張援民看來,趙金輝不吃到二百八就不錯了。還瘦到一百八,做夢去吧?
就當張援民視線轉向開車的李寶玉時,跟他和趙軍一起坐在後排的馬勝開口了。
“軍吶。”馬勝喚趙軍,道:“援民這主意行啊?”
“啊?”張援民一怔,他萬萬沒想到馬勝竟然會替他說話。
對此,趙軍卻不意外。他認識張援民的時間長,對這老小子太瞭解了。
從油鋸伐倉到炮崩石洞……張援民想出的鬼點子都迷惑性極強,不管行裡行外的,甚至有幾次趙有財乍一聽,都感覺他的主意可行。
但實際一操作,總會有意外發生。
趙軍最近挺忙的,明天還要“整軍備戰”,要打那起群的幾頭黑瞎子,就得現在趕回家去,拉上小黑熊再來。
如此,那就太折騰了。匆忙之下,再用張援民的“怪招”,萬一出岔子怎麼辦?
所以,即便有大舅哥替張援民說話,趙軍也覺得這一仗不該打。
見趙軍搖頭,馬勝倒是沒說甚麼,但張援民可不幹了。
“兄弟呀!”張援民急切地對趙軍道:“大哥這計策多妙啊,咱抓緊回家給小黑子領來,到這兒磕倆大黑瞎子,就三四千塊呀。可四個……”
“還磕八個呢,呵呵……”趙軍打斷張援民,道:“大哥,你出那招兒,成的時候少,不成的時候多。這個時候,不是打圍的季節,萬一殺禿嚕了呢?”
聽趙軍的話,張援民脫口道:“我計啥時候不成了?”
“還啥時候……”趙軍瞥了張援民一眼,道:“就咱給黑虎找回來那天,你跟小臣非要上樹捅那黑瞎子。給它捅掉下來,你倆在樹上,它奔我來了。我手裡啥傢伙事兒沒有,好懸沒給我踢騰了。”
“我……”張援民要狡辯,開車的李寶玉笑道:“哥哥,你還行吶。那陳大賴讓咱張大哥坑的,聽著黑瞎子叫都哆嗦。要不他們五個人殺黑瞎子倉,咋能殺禿嚕呢?”
“那是他們廢物!跟我有啥關係呀!”張援民不服氣,趙軍卻是斜了他一眼,暗道:“要沒有我呀,你也跟他們廢物去了,都活不到這時候。”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趙軍嘴上卻沒說,只對張援民道:“行啦,大哥。咱現在不缺錢了,以後咱也不冒險了,你那個計啥的,咱還是少用吧。”
聽趙軍這話,張援民沒說話。他沒生趙軍的氣,但心裡很難受,一瞬間彷彿體會到了田豐、沮授的絕望。
就當趙家幫往家趕時,永安屯馬家,王翠花正在送馬玲出門。
西屋裡,聽說自己姐姐要走,躺在炕上的馬洋緊忙坐起,一把拽過放在炕頭的挎兜子。
他準備趁著王翠花、馬玲出去的時候,將兜裡那件的確良送回去。
那邊王翠花娘倆剛出屋到院裡,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走進了院子。
“呀,玲兒回來啦?”那婦女看樣子跟王翠花關係很好,見到馬玲也很熱情,道:“玲兒你這衣裳啥時候買的呀,這麼好看吶?”
作為一個女人,愛美之心就不用說了,那女人誇她穿衣好看,馬玲笑得見牙不見眼,道:“黃嬸兒,這是我家趙軍昨天進城給我買的。”
“嘖!嘖!嘖!”黃嬸子一邊砸吧嘴,一邊走近馬玲,用手輕輕觸控馬玲的的確良,道:“這衣裳料挺好啊,是不穿著可涼快呢。”
“嗯呢。”馬玲笑著應了一聲,而這時王翠花向黃嬸子顯擺道:“我姑爺還給我買一件呢。”
“是嗎?”黃嬸子接茬,王翠花笑道:“我那是藍的。”
王翠花越顯擺越高興,當即衝黃嬸子招手,道:“走,咱上屋坐會兒,完了我把我那衣裳拿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