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趙家幫一行人望著永安超市門口那牌子默然無語時,從門裡走出兩個四十多歲的婦女,一個穿著白底碎花襯衫,一個穿著的確良的藍布衫。
她們一個挎著籃子,一個拎著三角兜。
三角兜裡裝的不知道是啥,籃子裡能看到是洗衣漿和豬胰子。
就當她們從趙金輝身旁經過時,那穿花襯衫的女人道:“上次來買洗頭膏前兒,瞅挺俊(zn)那個閨女不幹啦?”
趙家幫人齊刷刷地看向她,然後就穿藍布衫的接話道:“咋地?她打你啦?”
“嗯?”花襯衫一怔,沒聽到老閨女的話,只道:“我瞅那閨女挺好,正好我二妹妹家五外甥還沒物件呢,我尋思給他倆介紹介紹。”
說完這話,花襯衫又補了一句:“那閨女長多好看吶。”
“好看……”藍布衫輕笑一聲,問道:“你二妹妹家五外甥扛揍不得?”
花襯衫:“甚麼玩意兒?”
“說特麼啥呢!”看著那兩個女人走遠,李如海憤怒地道:“這倆老孃們兒,背後講究人家,也不怕爛嘴丫子!”
李如海說完,就見眾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李如海嘴角一扯,緊忙轉移話題,對趙軍說:“大哥,咱進去了。”
“拉倒吧。”趙軍順著門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身一指那百貨商店,道:“走,上那兒看看,看有啥夏天穿的衣裳。”
眾人不語,只是默默地隨著趙軍進了百貨商店。
這年頭的男人,沒幾個會買東西的,王強等人都跟著趙軍。趙軍進百貨,他們就進;趙軍上二樓,他們就上。
這個百貨,趙軍來過好多次了。上樓後,他輕車熟路地到了賣衣服的地方。
往前走,就見櫃檯上邊掛著藍白、紅白條紋的海魂衫,還有各種顏色的確良短袖襯衫。
李如海低頭看看自己的布衫,這是金小梅給做的。畢竟夏天了,再穿中山裝就該長痱子了。
“大姐。”李如海湊到櫃檯前,抬手指著上面掛的白的確良布衫,問售貨員道:“這衣裳多少錢?”
“八塊。”女售貨員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給李如海報出個價格。
“那這藍的呢?”李如海又指著一件淺藍色的問,女售貨員道:“一樣兒價,那也八塊。”
“你還淨挑那乾淨色呢。”李寶玉用肩膀輕撞李如海一下,道:“買白的,你能穿出來嗎?”
“能!”李如海斬釘截鐵地回了李寶玉一句,然後對售貨員道:“我要個藍的、要個白的。”
“你穿吶?”售貨員問了一句,是問李如海給自己買,還是買給家人。
“對,我穿。”李如海說著,又看向了那邊的褲子。
趁著售貨員給李如海找衣服的時候,趙軍對王強道:“老舅,你也來一件。”
“我……我要這藍的。”王強選了一件深藍色的,張援民挑了一件灰的。
這年頭的售貨員雖然服務態度一般,但都有本事在身。他們打眼一看,就知道眼前顧客大概穿甚麼尺碼的。
“我也要白的。”解臣話音落下,張援民說他:“小臣,你能穿出來白的樣兒嗎?”
“沒事兒,不怕。”解臣咧嘴一笑,道:“讓我媽給我洗。”
趙軍幾人:“……”
自從經過王美蘭的改造,解孫氏能做一些簡單的吃食,像煮麵條、煮餃子,她都行。
而且她還能幹家務,尤其是洗衣服,解孫氏有勁,給那衣服搓的老幹淨了。
“完了給我哥來個這黃的,跟我差不多就行。”解臣又給解忠選了一件,緊接著又拽過一件青色的道:“這個色給我大侄兒,比我穿的小一碼。”
“我也要這黃的。”這話是趙金輝說的,可他話音剛落,那翻找衣服的售貨員就道:“你夠嗆能穿上。”
“啊?”趙金輝一怔,道:“最大碼的呢?”
“我說的就是最大碼的。”售貨員道:“你夠嗆能穿上。”
趙金輝:“……”
就在這時,李如海已經換好衣服回來了。
在不遠處牆角那裡扯著塊布,充當簡易的試衣間。
“大哥,你看我穿著咋樣兒?”李如海問趙軍,趙軍笑著點頭,道:“挺好。”
“大哥,你也選一件換上去唄。”李如海跟趙軍說完這話,又看向拿到衣服的王強幾人,道:“咱都穿上,這出去多帶派呀!”
“行,正好試試,看合不合適。”王強說完,拿著衣服就往角落去。
“大哥,你也挑一件。”李如海再次勸趙軍,並道:“完了我給你買。”
“不用你花錢。”趙軍心中一暖,道:“你自己打扮好了就行,我買的多,我就自己花了。”
說著,趙軍一連要了兩青、兩灰、一藍、一黑共四色衣服。兩件青的給周建軍和馬勝,兩件灰的給馬大富和趙有財,藍的自己穿,黑的給邢三。
趙軍經常給周建軍買東西,給馬勝買衣服倒是第一次。主要是趙家幫其他人都有,就馬勝沒有的話,不好。
寧落一屯,不落一人,何況那是自己大舅哥呢。
而大舅哥都買了,小舅子也不能差,尤其他小舅子堪稱福娃、屢立奇功,區區一件的確良何足掛齒?
“哥哥,咱倆穿一樣兒色的。”李寶玉換完衣服回來,他人高馬大,穿著深藍色的的確良,氣勢更足了。
趙金輝看眼李寶玉,然後就不幹了,當即指著李寶玉,衝櫃檯裡的售貨員道:“他能穿,我就能穿……吧?”
正在給趙軍找衣服的售貨員,再上下打量趙金輝一番後,堅定地搖頭:“你穿不了。”
趙金輝雖然比李寶玉矮十幾公分,但他原來就比李寶玉胖三十斤。而最近這兩天,李寶玉瘦了,他沒瘦,他就快比李寶玉胖四十斤了。
售貨員說完,也覺得這樣很打擊人,當即指著海魂衫道:“那個有你能穿的。”
“我不要那個!”趙金輝胖臉一擼,很不高興。這幫人天天同進同出,別人都穿著的確良襯衫,就他沒有,趙金輝能高興嗎?
“金輝啊。”趙軍見狀,緊忙勸趙金輝道:“別這樣兒,一會兒咱上那邊扯塊的確良布,完了咱回去自己做。”
聽趙軍這話,趙金輝眼睛一亮,道:“軍哥,誰會做呀?”
“上永勝找馮裁縫。”趙軍說:“我跟寶玉那西裝他都能做,這有樣子,他指定能做。”
“能做。”張援民接話,道:“那馮裁縫手藝可好了,做這個絕對沒問題。”
說到這裡,張援民抻脖往西邊張望,看著不遠處架子上摞的一卷卷布料,道:“一會兒去扯二尺。”
張援民這話是隨口說的,是按照他自己情況說的。因為正常人做件長袖衣裳,也就二尺到二尺半的布。張援民個子小,二尺就夠了。
張援民話音剛落,給趙軍找完衣服的售貨員,抬頭接話道:“他二尺可不夠,他四尺都打不住啊。”
趙金輝:“……”
“要穩妥的話,你就扯五尺。”售貨員又補充一句,趙軍緊忙搶在趙金輝之前,感謝了售貨員。
趙軍拿件深藍色的去試,李如海指著趙軍背影,對售貨員道:“姐,再給我拿件灰的,比我大哥那大一碼。”
“如海,你給誰買呀?”王強一聽李如海是按趙軍的碼買,緊忙問了一句。
“給我爸買。”李如海笑道:“我大哥給我大爺買灰的,我就給我爸買灰的,讓他老哥倆穿一樣兒色。”
李如海還真懂李大勇,聽他這話,李寶玉道:“行,爸的你買,完了一會兒媽和小妹的,我買。”
“哥,不用你。”李如海擺手,道:“爸媽、小妹的我買就行,完了你給我嫂子家那邊兒維護好。”
李如海這話,是在提醒李寶玉,趙軍都給馬大富買了,李寶玉別忘了他岳父。
這話,李寶玉還真聽進去了,在給劉老師同樣選了一件灰色的後,李寶玉對李如海道:“你嫂子家這邊我買,完了媽和小妹那也都我花。”
說完這話,李寶玉見李如海還想說甚麼,當即道:“我給我老丈人、老丈母孃買,給我自己爸媽一分不花,回去你不得講究死我呀。”
李寶玉此話一出,李如海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李寶玉使胳膊勒住李如海脖子,哥倆鬧了一會兒,李如海掙脫束縛後,墊腳摟著李寶玉肩膀,在其耳邊小聲道:“哥,六叔那衣裳你給買,六嬸兒和我小姐的我買。”
“妥!”李寶玉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這幾家人天天在一起,不能就李大智一家沒有啊。
跟李寶玉商量完正事,李如海這熱鬧人又看向擼著臉的趙金輝。
此時的趙金輝,剛給他爺要了一件黑色的襯衫,然後就聽李如海道:“輝兒哥,你不給我鵬叔買一件啊?”
“我都穿不了,他能穿了嗎?”趙金輝沒好氣地道:“一會兒給他也扯塊布吧。”
眾人呵呵直樂,這時除了趙金輝,其他人都換上了新衣服,然後一起移步到了女裝區。
“輝兒哥。”李如海扒拉趙金輝,然後指著掛著的裙子,道:“你看他賣的褲子你穿不上,他賣的裙子你能穿上啊。”
“滾犢子!”眾人鬨笑聲中,趙金輝給李如海推了個踉蹌。
售貨員也掩嘴笑個不停,趙軍抬頭看著掛著的女士衣服,有洋氣的連衣裙、蝙蝠袖襯衫、腳蹬褲,甚至還有短裙、短褲和吊帶。
其他人倒沒多想,他們以為吊帶啥的都是穿裡頭的呢。
這年頭的南方還差一些,但北方還是有些傳統,城裡穿裙子的女人都不多,更何況農村、林區呢?
所以裙子啥的再好看,趙軍也不能往家買,買回去王美蘭、馬玲她們也不可能穿。
於是,趙軍給王美蘭、王翠花、馬玲、趙春各買了一件的確良的長袖襯衫。
王美蘭和王翠花年紀大,就買藍底粉花的,至於馬玲和趙春,就買白底粉花的。
剛才趙軍給馬勝買了衣服,但此時沒給許小青買。他給大舅哥買衣服還說得過去,給大舅嫂買那就奇怪了。
其他人也按著趙軍的選擇,紛紛給家中女眷買了這種長袖襯衫。
而就在這時,李如海指著腳蹬褲,問售貨員道:“姐,這褲子腿兒咋整個窟窿呢?”
“那不是窟窿。”售貨員笑道:“那是腳蹬褲。”
說著,售貨員比劃著對李如海,道:“穿上以後,腳往裡一蹬……”
“啊……”李如海似乎是聽明白了,然後他就被趙軍扒拉到了一邊。
趙軍給幾個孩子選衣服,從小鈴鐺到林小寶,一人兩件海魂衫,一藍白、一紅白。
買完以後,眾人各自付錢。當李寶玉結賬的時候,對李如海道:“如海,把你們那些衣裳拿過來,我一堆兒給了得了。”
“不用,哥!”李如海連連擺手拒絕,李寶玉一皺眉頭,以他對李如海的瞭解,他冥冥之中就感覺這小子不對勁。
但李寶玉並沒多想,他哥倆都不是差錢的人,李如海既然說不用,那他也就沒再堅持。
李如海拖到最後一個付錢,這時趙金輝嚷著要去扯布,趙軍對李如海道:“如海,我們先過去,完了一會兒你來啊。”
“哎,大哥,你們去吧。”李如海應了一聲,然後壓低聲音對檢視他那堆衣物的售貨員道:“姐,你鳥悄的,給我拿件女孩兒穿的的確良。要那白粉花的,完了你別吵吵。”
售貨員看看李如海,又看看離去的趙軍幾人,眼中燃起八卦之火。
“多大女孩兒啊?”這售貨員問,李如海小聲道:“十五歲了,一米六。”
“啊……”售貨員還想問啥,李如海催促道:“快給我找吧,姐。”
兩分鐘後,李如海匆匆去與趙軍等人匯合,然後一幫人下樓,買了些點心、糖塊,打聽到供銷社的位置,然後便登車一路向南。
十分鐘後,兩輛吉普車在供銷社外停下。
午後犯困,坐在副駕駛的趙軍都快睡著了。
可一下車,趙軍瞬間精神了。
“香!”趙軍抽抽鼻子,他嗅到了香味。
不是飯菜香,而是瓜香。
不是西瓜,而是東北特有的一種香瓜。
此時不光趙軍聞到了,下車的人都聞著了,他們尋著香味一起進了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