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黃掌櫃電話前,趙軍還知道來電話了先讓王美蘭替他接。
可等趙軍接完黃掌櫃那個電話,他就光尋思賣參王賣二百萬了。
此時這個電話接起來,趙軍意識到不對,但也已經晚了。
“啊……你哪位呀。”趙軍問,電話那頭道:“趙組長啊,我是露水河林場的保衛場長,我叫張旭東,那個……周成國是我戰友啊。”
“啊,張場長啊,呵呵。”趙軍笑著打招呼,道:“你好啊。”
“你好,趙組長。”張旭東回應一聲,然後直接開門見山道:“之前我往你們林場去過電話,跟周書記、閻場長都溝透過,說過完五月節你來幫我們打狼。”
“啊,啊,是有這麼回事兒。”趙軍道:“閻場長跟我說過,但是吧……”
趙軍剛想找個理由往後推幾天,卻聽張旭東道:“趙組長你聽我說啊,一開始我真沒想催你,畢竟你能答應來,我們就挺感謝你了。”
說到此處,張旭東話鋒一轉,道:“但是吧,這兩天這狼開始禍害人了。它們也不在原來那溝裡待著了,都躥到草甸子裡頭。完了我們林場家屬呢,不少養羊的,養鵝子、鴨子的,過去放羊、放鵝子,都讓它們禍害了。”
這年頭,農村喂牲口、家禽都沒有喂飼料的。喂糧食那就別尋思了,就趙家喂大鵝還得放出去呢。
露水河林場和永安林場不一樣,或者說大多數的林場都和永安林場不一樣。
大多數的林場旁邊就是家屬區,家屬區周圍就是林班。
但永安林場和家屬區是分開的,林場周圍是林班,但家屬區不是。
露水河林場家屬區背面有片小樹林,過了那邊樹林是一片高山草甸。這片草甸南邊是片原始森林,往下就是狼草溝。
聽張旭東如此說,趙軍眉頭微皺,問道:“張場長,你們誰捅咕那幫狼啦?”
趙軍此話一出,張旭東不吱聲了。
他不說話,趙軍也不說話。因為趙軍知道,孤狼快餓死了那沒準,但狼群是不會主動招惹人的。它們即便再餓,也不會去襲擊人養的家禽、家畜。
不過,狼記仇。要是人招惹了狼,那狼就是死,它們也會報復。
大概沉默了五六秒鐘,張旭東苦笑道:“趙組長真是行家,啥事兒都瞞不過你。”
電話這頭趙軍嘴角一扯,沒接張旭東這話,然後就聽他繼續說道:“趙組長你不知道,我們這塊兒這狼啊,是大群,去年就十隻。”
東北狼群沒有大群,因為東北狼群的構成是頭狼一夫一妻制,而且是終身制的。
往下多數是頭狼夫妻的子女,也就是亞成年狼和幼年狼。
亞成年狼一旦成年,就會被頭狼趕出狼群,驅逐出領地。
所以,狼群中的成年狼除了頭狼夫婦,再有就是前任頭狼,也就是群中的老狼。
群中老狼地位低,一般只負責帶路、放哨。有食物它最後吃,食物短缺的時候它就餓著。
東北狼群一般都是由五六隻狼組成的,七八隻那就屬於多的了。
也就是這兩年狍子啥的都多,給這些肉食動物都養起來了。
就在這時,張旭東繼續說道:“四五月份前兒,這幫狼又生崽子了。TMD這一窩兒,生特麼八個!”
趙軍聽得一怔,永安林區雖然沒狼,但他多少對狼這種動物有所瞭解。一窩生八個,那這生的可是不少啊。
這應該是近兩年食物充足導致的,而且由於食物充足,這八隻小狼說不定都能活下來。
要是那樣的話,這狼群還能發展壯大。
果然就如趙軍所想,張旭東道:“之前這幫狼堵著狼草溝,我們這頭跑山的,想上北山就去不了。這狼群要再起來,那不更麻煩啦?”
“那你們著啥急呀?”趙軍突然問了這麼一句,然後又道:“這前兒狼崽子能有多大呀?一個多月還沒斷奶吶,你們捅咕它幹啥呀?”
“我……”張旭東被趙軍問住了,然後語帶懊惱地道:“當時沒想這些呀,我們林場有個沈老二啊,他說有個聰明人給他出招了。啥招呢?說是拿羊釣狼啊。”
“嗯?”趙軍聽得一愣,他猜到張旭東口中的沈老二,應該就是沈秋山。至於那定下拿羊釣狼的“聰明人”……趙軍回頭往門口望了一眼。
就在這時,張旭東繼續說道:“他特意整特麼八個羊呢,還找了好幾個朋友,他那幾個朋友都是養獵狗的。
他們幾個給那倆羊拴狼草溝東邊,等幫狼奔那倆羊去,這邊有人放雙響子。完了他那仨朋友,領狗從西邊下狼草溝,直接幹到狼窩,給那八個小狼崽子,還有大母狼都給整死了。”
趙軍:“……”
這是做下死仇了,就狼那性格,就是不要命也得報復他們。
“不是?你們這是圖啥呀?”趙軍道:“你們這麼整,狼不往死了禍害你們啊?”
趙軍能理解沈秋山的心急,隨著進入青榔頭市,參幫就可以入山了。但趙軍想不明白,張旭東著啥急呢?自己都答應他會過去,還差這幾天了?
“嘖!”電話那頭,張旭東後悔地吧嗒下嘴,道:“趙組長啊,可別提了。我們林場的沈老二啊,不聽哪個聰明人說的,甚麼請君入甕、關門打狼啊。
上午他們把那狼崽子、大母狼都整死了,下午就安排一幫人,上狼草溝附近放羊去,完了後頭林子裡埋伏的打狼隊。尋思那狼肯定得報復,肯定得咬他們放那羊。這時候打狼隊擱兩邊一圍,就給這些狼都乾死了。”
張旭東說的有些複雜,但趙軍大致聽明白了。這路子聽著感覺有些複雜,也有些熟悉,但似乎挺合章法。
不過,既然張旭東把電話打過來了,那顯然是出了意外。
趙軍也沒搭話,就聽張旭東繼續道:“沒成想,那幫狼不上當。打狼隊他們蹲五六天,也沒打著狼。完了打狼隊一撤呢,這幫狼就開始了。全跑我們屯子外頭來了,咬雞、咬鵝子還咬羊,有的還跟著人。
我們書記一瞅不行了,就讓我聯絡你。”
聽張旭東這番話,趙軍也是無語了。露水河林場的這種行為,用本地話叫:沒卵子找茄子提溜。
“趙組長啊。”見趙軍不說話,電話那頭的張旭東道:“我們實在是沒招了,你快幫幫我們吧。”
“唉呀!”趙軍聞言嘆了口氣,道:“張場長啊,那個……我這頭兒呢,還有點工作。你等我明天給你回話,完了咱再定我哪天過去,你看行不行?”
“趙組長啊。”聽趙軍如此說,張旭東語帶哀求地道:“真不是我催你,我們是真沒招了。要行的話,你就快點兒來吧。至於待遇啥的,你放心,絕對虧不了你。”
對於張旭東這話,趙軍聽了也沒往心裡去。張旭東不知道他的情況,正所謂不知者不罪。
但眼下沒等到黃掌櫃的回話,趙軍不能答應張旭東。
想到此處,趙軍對張旭東道:“張場長,你等等吧,等我明天給你準信兒。”
張旭東是有求於人,雖然趙軍的回覆不合他心意,他也沒辦法,反而跟趙軍說了不少好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軍出屋走到外屋地。
“兒子,黃掌櫃咋說的?”看到趙軍出來,王美蘭先問了這麼一句,她也挺惦記那二百萬的。
“媽,不是黃掌櫃。”趙軍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嘴上繼續道:“是那個露水河林場的保衛場長。”
“他呀。”王美蘭聞言,瞬間面露失望,小聲嘀咕:“他來甚麼電話?”
說完這話,王美蘭緊忙又問趙軍:“兒子,你答應他過去啦?”
“沒有。”趙軍拿起筷子,接過李寶玉遞給他的飯碗,道:“我得等黃掌櫃電話,等黃掌櫃那頭定下來,我再定啥時候去。”
聽趙軍這話,王美蘭不吱聲了,轉頭給兩個閨女夾菜。
而這時,張援民看向趙軍問道:“兄弟,他們著急呀是咋地?咋還催上咱了呢……”
張援民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對上了趙軍向他投來的目光。
張援民感覺趙軍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好像自己犯啥錯誤了似的。
“兄弟,咋地啦?”張援民問:“你咋這麼瞅我呢?”
“大哥。”趙軍反問張援民道:“咱在撫松開會那前兒,你給那沈把頭出招了是咋地?”
“沒有啊。”張援民被趙軍問得一怔,道:“我給他出啥招啊?”
“沒有嗎?”趙軍沒著急夾菜,而是盯著張援民又問了一次。
“沒有啊。”張援民被趙軍問得一頭霧水,道:“兄弟,誰跟你說啥了?”
見張援民不承認,趙軍輕輕一笑,道:“那個張場長說了,不是哪個聰明人教沈秋山的拿羊釣狼……”
“哈哈哈……”趙軍剛開個頭,就被王強、李寶玉、解臣三人的笑聲打斷了。
“兄弟,那不是我教他的。”張援民辯解道:“我就說我爹在五道溝,定下當年拿牛釣虎之計。”
“呵呵……”王強笑道:“你爹那也沒釣著啊。”
張援民斜了王強一眼,剛要說些甚麼替他爹正名,就聽趙軍將沈秋山和露水河打狼隊的一系列操作都說了出來。
趙軍說完,李如海笑著對張援民道:“張哥,你這三十六計沒白學啊,都學會紙上談兵了,哈哈哈……”
“那你尋思啥呢?”李如海話音剛落,解臣笑著搭茬,道:“你在撫松前兒,沒怎麼跟那幫人說話。你沒看張大哥,那傢伙白話的,哈哈哈……”
被倆人取笑的張援民剛要開口,又聽李寶玉對他道:“張哥,我張大爺這招也不行。”
說完這句,李寶玉抬手數道:“他拿牛釣虎,搭裡倆老牛。我大爺拿羊釣豹,賠倆羊羔子,呵呵……呃。”
趙金輝在桌子下踢了李寶玉一腳,李寶玉笑聲戛然而止,他順著趙金輝的視線看去,就見趙有財眯著小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李寶玉緊忙低頭吃飯,輪到王強對張援民說:“援民吶,以後這招不能亂往出教了。”
“是,老舅……”張援民剛開口,就被王強打斷,王強繼續說道:“誰要得罪你吧,你再教給他,完了他不是賠牛就是賠羊。”
“最少也是賠只羊。”解臣補充,眾人鬨笑。
“那才不是吶!”眾人笑聲中,張援民仍然辯解道:“那計不成,都乃天命也。”
兩桌男女老少笑聲不斷,唯有趙有財沒笑。他小眼睛盯著張援民,心想:“那年我給張大腦袋推大溝裡,他腿短上不來,他嗷嗷罵我。後來他教我拿牛釣虎,整了半天是咕咚我呀。”
在趙有財胡思亂想的時候,剛才的話題就已經過了。邢三撂下筷子,問趙軍道:“小子,這河北有買參的,撫松有打狼的,這你能擺楞開嗎?”
邢三的意思,是說這兩件事撞車。
“唉呀。”趙軍聞言,輕嘆一聲道:“等黃掌櫃來完電話再說吧,咱能賣參還是得賣參吶。”
“軍哥。”趙金輝道:“咱要去打狼的話,加上來回得幾天吶?”
“幾天那可說不準。”趙軍道:“咱去不光是打狼,還得放山呢。”
趙軍想的是,去這一趟就把那康熙以來的第二重參王抬出來。
可要在大山中找一苗參,那跟大海撈針差不多,趙軍也說不準這一趟得去多久。
再加上來回趕路,折騰十天半個月都是少說。再加上打狼,小溜兒就得一個月。
“哎,兄弟?”就在這時,張援民喚了趙軍一聲,似乎是有話要說。
還不等趙軍開口,李如海就衝張援民笑道:“咋地,張哥?你又要出啥招啊?”
“去!”張援民瞪了李如海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趙軍,可就張援民要接著往下說話時,就聽西小屋又響起電話鈴聲。
趙軍撂下碗筷,起身往西小屋去,這次接起電話,趙軍沒急著吱聲,直到那頭傳來黃掌櫃的聲音:“趙軍吶。”
“哎,黃掌櫃。”趙軍應了一聲,然後問道:“大老闆怎麼說的?”
“大老闆說太貴了。”黃掌櫃苦笑道:“二百萬,哪有這價格呀?”
“呵呵。”聽黃掌櫃這話,趙軍淡淡一笑,道:“黃掌櫃,我這苗參王上天平秤是四百二十克,舊制是十四兩零二分。”
說完這話,趙軍稍微停頓,才繼續說道:“往前說我不知道啊,我知道的是啥呢?從康熙那時候到現在,沒有那苗參能趕上我家這苗。你可以到行裡打聽打聽,這絕對是康熙以來第一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