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座莊園內,七八個婦人,穿著麻布衣服,正帶著幾個十幾歲的少年,在莊子上的田地裡翻地。
地壟上坐著一個年邁的老漢,雙腳沾滿泥巴,笑眯眯地看著剛剛翻好的田地。
今年年景不錯,大豐收,他們家收了二十石糧食,全都是小麥。
而他家九公子韓非,為秦王立下了大功勞,秦王嬴政還給他賞賜了兩個種地的奴隸,以及無數的布匹,最重要的是給他們家兩頭耕牛。
以後,夫人和孩子們終於不用拉犁耙了。
只是韓非這次出去,已經有三月有餘了,還不曾回家,兒媳婦公孫玲瓏的肚子都打起來了,這孩子,為了立功,讓家裡人好受些,都不顧那麼漂亮的媳婦了。
不顧媳婦了也就罷了,連肚子裡的孩子都不管了嗎?
不過他還是咧嘴笑了起來,自己也要當爺爺了。
雖然他已經有了孫子,但這次卻是他最疼愛的九兒的孩子。
當然了,他也有煩心事。
女兒紅蓮也長大了,但還沒有嫁出去,聽聞女兒喜歡的那個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谷親傳弟子。
但他已經厭倦了那種生活,就想讓兒女們過上這樣的農家生活,其實挺好的。
他的前半輩子,都在爭鬥中,膽戰心驚中度過,沒想到快要死了,卻是迎來了最想要的生活。
“爹,您都一把年紀了,讓您休息,您還偏偏要下地來,得,回去又要讓母后給您洗鞋子了。”
“這半年來,都習慣了,感覺不下地,手癢癢。”
紅蓮和公孫玲瓏,提著飯盒,從遠處的田壟上緩緩走來。
韓安看到了公孫玲瓏,連忙站起來吼道:“都說了,不讓他來這裡,為何又來了,他懷著孩子,多危險啊!”
“快去,讓她回去,在家裡待著。”
“要是出了危險,讓我如何向九兒交代?”
但說話間,紅蓮和公孫玲瓏已經到了韓安身邊。
“見過父親!”
“爹,這是我做的飯菜,我特意申請去了關內侯府學習的。”
韓安溺愛地看著女兒紅蓮,笑道:“女兒長大了,有心了。”
接著看向了公孫玲瓏,嘆了口氣說道:“玲瓏啊,九兒不在,辛苦你了,以後這送飯的事情,就讓紅蓮和其他人來,這裡太危險了。”
“父親,夫君不在,我就得盡到孝順您的職責。”
“都是好孩子!”
韓安感嘆,如果他現在還是韓王,恐怕根本享受不到這種天倫之樂。
“大家來吃飯,休息一下!”
幾個夫人都緩緩地過來,臉上洋溢著笑容,很顯然,他們雖然失去了富貴的生活,但在這裡生活的很快樂。
當然了,這些夫人們,可能曾經都不是奔著富貴去的,因為奔著富貴去的那些妃子,都逃之夭夭了。
眾人嬉笑間,飯盒開啟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就在大家快樂乾飯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來。
“喲,韓侯果然過的是神仙日子,飯菜不過呀!”
韓安聽到這聲音,連忙抬頭看去,竟然是嬴政身邊的內侍,連忙站了起來。
他知道,這種人最好不要得罪,不然在嬴政身邊說幾句自己的壞話,自己的這好日子就沒了。
他曾經是韓國的王,他身邊有不少這種內侍,就喜歡嚼舌根,說別人的壞話。
“原來是尚書令,在下見過尚書令。”
韓安低頭了,好日子來之不易,他已經不是韓國的王了,說的難聽點,就是一個囚犯。
趙高很滿意韓安的態度,笑道:“大王讓我來通知您一聲,韓國有餘孽潛伏在咸陽,準備作亂。”
韓安大驚,連忙說道:“我已經是亡國之君了,現在的我就是一個本本分分地老百姓,還請大王明察秋毫,我韓安絕對和這些人沒有一點關係。”
在原來的歷史上,韓安就是被國內的那些反秦貴族們坑死的。
“還請尚書令為在下多多美言,在下真的沒有參與作亂。”
“韓侯不要驚慌,在下只是來傳達一下大王的命令,大王說,如果不識相,那就做好滅族的準備吧!”
趙高說完,轉身就走,韓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快要哭了。
這算是甚麼事?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趙高又轉身,笑道:“韓侯,大王還說了,讓你家派一個人去菜市場口看看那些餘孽的下場。”
“爹,爹,你沒事吧?”
“夫君……”
“爺爺!”
韓安倒下了,眾人亂做一團。
“爹,我去吧!”
紅蓮臉色冷漠,緩緩地站了起來說道。
“蓮兒,你傳我的話出去,誰要是讓我不好過,我也讓他不好過,韓國已經滅了,今後反叛的人,和咱們家沒關係。”
紅蓮無奈地搖頭,父親還是太想當然了,您這樣想,秦王嬴政可不這樣想,只要韓地有人叛亂,那就和咱們家有關係。
公孫玲瓏道:“父親,現在只有關內侯,能夠救咱們家了,而兒媳去一趟張府,求關內侯一次。”
韓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張赫和九兒關係不錯,現在九兒遠在楚國,也只有關內侯說話算數了。
“好,不過你要小心!”
當然了,他們這個莊子四周,都有重兵把守,想要從這裡出去,必須要得到守軍的同意。
還好,守軍聽聞公孫玲瓏要見張赫,而紅蓮要去菜市口觀看,士兵們也沒有為難,他們分出幾個人,帶著紅蓮和公孫玲瓏離開。
趙遷的莊園裡,一片死氣沉沉。
趙遷瘋了,是真的瘋了。
他們趙氏宗族被一鍋端了之後,全部押回咸陽,但身邊的人,卻是一個個相繼死去。
他大伯趙佾當初戰後雖然未死,但到了咸陽後,卻是自殺在他面前,他的妃子,誕下了兒子,卻是難產而死,是他親眼看著死的,無可奈何。
兒子因為沒有奶水,嬴政曾派了一個奶媽過來,但趙遷依舊一刀宰了自己的兒子。
他不想兒子最後成為秦人,為大秦效力。
宗室的幾個老人,也在這一年相繼死去。
如今,只有趙遷和一群他父親的妃子們。
妃子們因為不懂勞動,吃光了嬴政給的糧食種子,最後沒有吃的,上吊自殺了,趙遷最終瘋了。
趙高進入莊園,傳來一股惡臭,連忙掩面。
心中也是痛了一下,趙國,也曾是他的母國,而他趙高也曾是趙國的宗室貴族,只是因為他祖上犯了錯誤,被處罰,逐出了宗室。
“汪汪汪……”
趙高一愣,接著就看到了一個汙頭垢面的男子,趴在門口,朝著他汪汪汪地叫。
“趙王……”
趙高捏了一下拳頭,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淡淡地說道:“趙國餘孽聚集咸陽城,被大王活捉,還請趙侯派人前往刑場觀看……”
“汪汪汪……”
趙高:“……”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奴僕出現在趙高身邊,連忙說道:“大人,他瘋了!”
趙高皺眉,呵斥道:“該死的,為何不上報?”
“已經上報了,但沒有訊息傳來,上面只是說,讓我們儘量滿足趙遷的食物。”
趙高懂了!
這是大王的意思!
大王在報仇啊!報當年被趙國欺辱的仇。
曾幾何時,大王何嘗不是如同趙遷一般,被人凌辱?
趙高轉身,帶著兩個內侍朝著另外一所莊園而去。
等趙高走後,趙遷依舊在門口汪汪汪地叫,然後學著狗一樣爬行。
魏王假和魏王增父子兩,不在同一所院子裡住,雖然隔著一堵牆,但兩人卻是老死不相往來。
但在聽到趙高傳話時,兩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