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和羋華陪著華陽太后吃了晚飯,只是華陽太后已經吃不下去飯了,只喝了一點粟米湯。
“祖母,您好好休息,明日孫兒再來看望您。
“孫兒來看祖母,今日是祖母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了,當然了,除了祖母和你爺爺成親的那天。”
華陽太后躺在床上,臉上帶著笑容,似乎非常開心。
“政兒,聽祖母說,先王們經歷多次磨難,這才創下了大秦如今的基業,如今天下,我大秦依舊是四面皆敵,山東還有強大的五國,北有匈奴騷擾,西有月氏國,以及西南諸小國,大王對外攻伐,一定要慎之……”
“自古江山社稷,莫不得之於艱難,而失之於安樂,君王驕奢淫逸,便是國家禍亂之源,政兒,你要時刻常記祖母的話。”
嬴政跪拜,認真聆聽祖母的教誨,他祖母可不是一般女人,這是一個眼界和胸襟十分寬闊的女人。
大秦歷史上出現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宣太后,一個便是華陽太后。
“孫兒謹記祖母教誨。”
嬴政從華陽殿出來後,站在門口好久好久,堅強的男人,總會是有軟肋,抬頭看著夜空的星星,讓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不讓它流出來。
終於,他還是鼓起勇氣,朝著太和宮走去。
趙高小心翼翼地跟在嬴政身後,見到嬴政十分傷感,便想要勸勸:“大王……”
嬴政突然轉身,犀利地看向了趙高,冷聲道:“滾……”
寡人豈能讓你一個閹人看了笑話。
趙高被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心中委屈極了,他孃的,我就是看你悲傷,同情心氾濫,就想勸勸你而已,你還不領情。
嬴政緩緩朝著太和宮走去。
太和宮中,趙姬獨坐在窗前,雙眼呆滯地看著炭盆裡跳動的火苗,沒人知道,她在想甚麼。
“阿母……”
一聲阿母,把趙姬從深思中拉了回來,只是當他看到是嬴政,再次別過臉去。
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讓她和嫪毐的孩子,代替嬴政,攛奪嬴政的王位,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可她沒想到,嫪毐發動了叛變,想要殺死嬴政,取而代之。
“阿母,還在生政兒的氣嗎?”
趙姬緩緩起身,看向了嬴政,淡淡地說道:“沒有,我只是恨自己為何不是一個平凡的女人。”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坐到了趙姬身邊的蒲團上,好久之後,這才說道:“今日來看望阿母,政兒想了很多,不管你做錯了甚麼,你終究是政兒的親母親,血濃於水。”
“其實政兒早就原諒您了,只是兒子說不出那句原諒您的話。”
趙姬突然就放聲大哭了起來:“政兒,母后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父王……”
“阿母,政兒永遠是你兒子。”
嬴政看著長滿銀髮的母親,也是心如刀割,他印象中的母后,本來還是一頭黑髮,很是精幹的樣子,如今已經是蒼老了許多。
兩人彼此說出了心中憋悶已久的話,嬴政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當初毛焦聯合朝中二十幾人聯合上書,讓他饒恕趙姬,從雍城接回咸陽,當時他心中十分憤怒,殺了一批諫臣,最後毛焦不顧生死,要他以孝道為先。
後來還是華陽太后勸他,他這才幡然醒悟,接受了毛焦的建議,迎回了趙姬。
兩人談到深夜,嬴政這才告別了母后。
他讓母后莫要傷心,他會經常來看望趙姬,還讓趙姬無聊了,去帶孫兒,孫兒已經有四個了,夠趙姬煩的了。
趙姬也很開心,她很想幫助嬴政帶孩子,但之前嬴政卻是不允許的。
嬴政回到章臺宮,又開始忙碌,直到公雞鳴叫時,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竹簡,起身伸了個懶腰,回到了後面的大殿休息。
晚上睡得很香,睡著後的嬴政,臉上依舊帶著微笑,今日,他才感覺到,他有一個愛他的祖母,還有一個愛他的母親。
旭日東昇,朝陽灑遍了整個氣勢恢宏的咸陽城。
遠遠地看去,咸陽城籠罩在金色的光輝中,非常的祥和。
華陽宮。
“太后薨逝了……”
華陽太后的主治御醫,悲痛地跪伏在地上,失聲喊了一句。
羋華端著一碗熱湯,雙手一顫,掉在地上,撒了一地,頓時雙眼淚水奔湧。
“祖母……”
宮女內侍,全部跪倒在地上,哭成一片,整個華陽宮,瞬間失去了以往的色彩。
“快,快去稟報大王!”
羋華痛苦地哭了一會之後,這才意識到,太后薨逝,大王還不知情,趕緊讓人去稟報。
嬴政剛剛睡醒,今日他推掉了朝會,讓丞相主持,本來就是要去再陪陪祖母,在他看來祖母恐怕日子不長了。
“大王……太后她……”
一個內侍一路奔跑,氣喘吁吁地撲倒在嬴政宮門前。
嬴政剛要邁出大門的腳步一滯,心中咯噔一聲,臉色冰冷地喝問道:“太后她怎麼了?”
“太后她……薨逝了!”
小內侍嚇得全身都在顫抖,生怕大王一怒之下,一劍斬殺了他。
嬴政心中彷彿被揪了一下,雖然知道華陽太后可能時日不長了,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走了。
嬴政快速地朝著華陽宮跑去,等進入華陽宮時,哭聲一片,嬴政的淚水馬上就下來,剛剛有了一位對他好的祖母,老天爺就收走了。
老天對他何其不公啊!
“大王到……”
“奴婢,拜見大王。”
所有宮女內侍,全部拜倒在地上,停止了哭聲,羋華哭著道:“大王,太后她薨逝了。”
嬴政來到床前,華陽太后安詳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祖母,為何不等孫兒再見您一面?”
“孫兒這輩子沒人疼過,就您最疼孫兒了,你走了,孫兒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
“祖母,一路走好……下去告訴先王們,孫兒定會一統天下,完成先王們的遺願。”
“祖母沒看到孫兒一統天下,等孫兒一統天下的那天,親自來祭拜您,讓您和先王們看看,大秦偉業。”
嬴政坐在華陽太后床前,唸叨了許久,這才緩緩起身。
“召集諸卿,上朝議事。”
先秦繼承了周朝的喪葬禮儀,尤其是到了戰國末期,是非常注重喪葬禮儀的,並且十分繁瑣,有“事死如事生”的禮節。
所以秦始皇一統天下後,為自己建造了地宮,生前擁有的,即便是死了,也要按照生前的模樣,照搬進地宮中,建造了秦皇兵馬俑。
華陽太后薨逝的訊息傳到各位大臣的家裡,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驚,華陽太后竟然在這個時候薨逝了。
這對於大秦來說,可並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