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真疼呀!”
腦袋像撕裂了一樣,陳楚迷糊的揉了揉額頭,慢慢睜眼。
“我去,這是地震了?”
只是剛睜開眼,他就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橫七豎八十來條裂縫的房子,缺胳膊少腿站起來都費勁的傢俱,還有那頭頂碎了一塊,僅被幾根絲線拉扯著的石棉瓦頂子,陳楚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
“不對,不是地震,這是,這是我家老房子??”
但也只是一會,陳楚就意識到情況不對了。
一雙深邃的眸子掃視四周。
直到最終目光落在那和偉人畫像緊挨著的天安門掛曆上的時候,陳楚腦子嗡的一下,瞪大著眼睛,嘴皮子都有些哆嗦的道:“1985年5月18日?我這,我這不是做夢吧?”
啪......
下意識的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臉上火辣辣的。
陳楚才露出激動的笑容,拳頭攥的緊緊的興奮道:“不是夢,都是真的,我這是,我這是重生了?”
前世的陳楚就是一混蛋。
83年的時候經媒人介紹跟長州下面縣裡,一個叫沈幼薇的農村姑娘結婚。
沈幼薇溫柔漂亮,善解人意,自打結婚那天起,就一直把他當做心裡的天,記得有一段家裡的母雞每天只下一個蛋,沈幼薇總是捨不得自己吃,把那個雞蛋放到陳楚碗裡。
還有後來家裡糧食不夠,沈幼薇也每天都把褲腰帶嘞的緊緊的,跟陳楚說:“你快點吃呀,我做飯的時候都吃過了!”
但實際上她卻在陳楚吃完之後舔碗!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陳楚卻還不滿足,不知道珍惜,僅因為沈幼薇來自農村,跟自己這個落了榜的高中生不搭配,婚後沒幾天就開始對沈幼薇嫌東嫌西,非打即罵。
尤其是在一次因為打沈幼薇打的重了,被自己廠子裡的婦聯主任開除以後,陳楚更是變本加厲,把所有的責任都怪到了沈幼薇頭上。
沒錢買醉,找沈幼薇要,不給就打。
肚子餓了,找沈幼薇要,不給就打。
總之,在他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幼薇的錯,所有的一切,都該沈幼薇來負責。
終於報應來了。
前世1985年8月的時候,也就是從現在往後三個月,陳楚因為喝的太多了當街調戲一個離婚的寡婦,被以盲流罪判了五年。
五年的監獄生涯總算讓陳楚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到底誰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那個,到底誰才是自己應該珍惜那個。
於是陳楚心裡發誓,等出獄就跟沈幼薇好好過,以後再也不混蛋了。
只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出獄之後,風風火火趕回家裡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個長滿了雜草的孤墳。
沈幼薇死了,就在陳楚入獄沒有幾天,沈幼薇把陳楚的老母親接來家裡,準備代他給老人養老送終的時候,長州暴雨,陳楚家的房子被暴雨沖塌,沈幼薇用自己的身體,保住了陳楚的老母親,可她自己,卻死了。
連帶著一起的,還有沈幼薇肚子裡,懷著的陳楚的孩子。
陳楚悔啊,他悔的腸子都青了。
跪在沈幼薇的墳頭砰砰磕頭,希望老天爺能讓沈幼薇復活,希望老天爺能再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
那怎麼可能呢?
那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陳楚帶著對沈幼薇的虧欠,一輩子沒有再和任何人結婚,哪怕是後來他上進了,出息了,賺下了億萬財富,身邊無數鶯鶯燕燕,他也沒有正眼瞧過一次。
因為他的心,已經徹底被一個人征服了。
沈幼薇。
那個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了自己,但自己卻沒有珍惜的女人。
但沒有珍惜就是沒有珍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不管陳楚如何痛苦,沈幼薇終究是不可能再出現了。
因為這,陳楚不知道多少個深夜淚眼朦朧,不知道多少夢裡都希望老天爺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贖罪。
現在。
他終於重生了。
重生到了悲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看著眼前這讓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環境,陳楚眼眶發酸,砰的一聲再次跪在地上,指甲深深的掐進肉裡,卻渾然不知疼痛的喃喃自語:“沈幼薇,我這輩子,就只為你而活,我這輩子,發誓絕不再負你!!!”
吱呀。
忽然,那都已經有些掉栓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的確良汗衫,梳著兩馬尾辮,桃花眼朦朦朧朧,但卻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面色有些慘白的女人出現在了門口。
是沈幼薇。
那個陳楚最想見,卻又不敢見的女人。
“老...幼薇!”
陳楚渾身顫抖,眼眶溼潤,老婆這兩個字眼看著就要喊出來的時候,卻最終沒有。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配說這兩個字。
沈幼薇愣了一下,詫異的看著陳楚。
有些不可思議,還有些疑惑。
這個男人,從結婚之後,就一直對自己非常粗魯。
不是打就是罵的。
現在居然哭了?
這是怎麼回事?
當然也只瞬間,很快,沈幼薇就蹲下身子,伸出白皙豐潤的手輕輕撫著陳楚的後背,柔聲道:“莫要再喝酒了,喝酒對身體,對身體不好,你,你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可以打,可以打我一頓也行呀。”
沈幼薇其實是顫抖著說出這話的。
她又不是神經病,受虐狂,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希望捱打呢?
但她又不想自己的男人不高興。
所以只能這樣,在她看來,或許陳楚打她一頓就會好受很多。
轟!
可陳楚聽到這裡,腦子裡卻好像炸開了一樣。
眼淚再也崩不住了。
嘩啦啦的就流了出來。
這個傻女人。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居然還在為自己著想。
陳楚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還是盯著沈幼薇,嚴肅的道:“幼薇,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打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的委屈!!!”
沈幼薇身子顫了一下。
這樣的話,她曾經無數次的渴望聽到。
但現在,看著陳楚,卻最終只是一聲嘆息道:“莫要再說這些了,昨晚沒吃完的窩頭我給你熱了一下,還有早上新做的玉面糊糊也在案板上,你自己就著吃點,我先去上班了!”
“上班?”
陳楚愣了一下。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沈幼薇點點頭,指了指陳楚背後的牆壁,輕聲道:“對呀,你這幾年喝酒借人家的錢,我都給你在牆上記著呢,還了的我打了個勾,沒還的還有231塊4毛8分錢,我算過了,按我現在的工資,差不多再有一年就能全部還完了!”
說完沈幼薇轉身離開了。
陳楚卻呆呆的看著自己背後牆壁上那些名字,還有欠款,眼眶有些溼潤。
直到最後,自己啪的又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陳楚這才喃喃自語的道:“陳楚啊陳楚,你還真是一個混蛋,自己的債怎麼能讓女人還呢?自己的債難道不該自己還嗎?”
“對,還債!”
“老子現在就去賺錢!”
“老子要自己還債,老子要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蹭的一聲,陳楚猛然站起,大踏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