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聽著門外的動靜,弱弱開口:“好像走廊那頭還有人在喊救命……”
正在去往洗手間的那個男生馬上開口:“別開門!我後面那幾個,我親眼看見他們被咬了,千萬別開,不然我們也完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出來。
小飛:“走廊上沒聲音了……應該是他們跑去別的地方了。”
很快男生和於朝從洗手間出來了,於朝搖搖頭表示確實沒有咬傷抓傷的痕跡。
“我叫王磊,是新聞系大二的。”來人個子不算太高,身形偏瘦,一雙單眼皮小眼睛,五官普通,也許是他進門時的第一印象不好,幾人看他都有些賊眉鼠眼的感覺。
他一邊自我介紹著,一邊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食物,他已經餓了兩天,看見食物那種眼神有點嚇人。
幾棟宿舍樓的騷亂漸漸平息後,有好幾間寢室都傳來了新的聲音。
“2號樓人,安全。”
“1號樓人,安全。”
……
林林總總算下來,成功逃進新寢室的大概有五十幾人。之前衝向宿舍樓的一百多人,除去張茂那間寢室的二十人,還有衝進宿舍卻直接遇見喪屍於是沒有辦法又跑出宿舍樓的十幾人,還有的十幾二十人沒了蹤影,也許他們躲進了甚麼角落無法出聲,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們已經遭遇不幸。
就是這些人報平安後,6樓的,也就是秦朗他們這棟樓上的突然出現一個悲憤又絕望的嘶喊聲:“他媽的!剛剛推老子到喪屍身上的那個雜種!老子詛咒你狗.日的不得好死!”
在昨天和今天一系列的救人事件後,這還是幾棟宿舍樓第一回 聽見害人自保的事件。雖然多數人早已預料,但親耳聽見還是很震驚。
“哥們,到底怎麼回事啊?”
“呵,怎麼回事?你看看我是怎麼回事?”男生伸出已經被啃得鮮血淋漓的手臂,儘管是夜晚,儘管他在陽臺上逆光站著,然而他的左臂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的鮮血卻無法讓人忽視。
“樓道里有一些喪屍,我和之前分好的小組被衝散,就和那傢伙一起往樓上跑,因為我有六樓的鑰匙。但是,在四樓遇見了一隻喪屍,那隻喪屍直接就朝我們衝了過來,結果呵……那傢伙推了我就自己跑了。”他講到這裡哈哈大笑,“媽的!沒種的玩意!老子寢室裡有整整一箱零食,你他媽個傻bī!老子在下面看你怎麼活!”
他話一落,直接從六樓上跳了下去。
人影從秦朗他們陽臺上晃過,很快,“砰”的一聲,在宿舍樓前炸開,接著是喪屍們急吼吼衝向聲音發源地的聲音,再接著就是喪屍們啃食的聲音。
幾棟宿舍樓一片寂靜。誰都沒有想到,這人毫無預兆地就這麼跳下去了。
“媽的!”於朝一把揪住王磊的衣領,冒火的眼神恨不得立刻bào揍這人一頓,“是你gān的對不對!四樓裡就你一個人!”
張茂又想到了之前在寢室裡看見感染者咬人的面前,忍不住先抖了起來,“天……所以在走廊那邊呼救的就是剛剛那個跳樓的嗎?”
王磊看見秦朗幾人都鄙夷地看著他,吞嚥了一下口水:“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求你們不要趕我出去,我不想死。我好餓,求你們給我點吃的。”
於朝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艹!”
雖然知道這種自私的人有多可恨,但他們還是沒法真的將人趕出去,畢竟趕出去他就難逃一死,這和殺了他有甚麼區別?他們還只是一群大學生,沒有那種狠心勁。
但這個人,顯然是要防備了。今天他能推那位同學,以後說不定也會推他們去擋喪屍。
晚上的粥還有一些,那本是凌良給秦朗留的,但這時候,他們更不想讓王磊發現他們還有更多的食物。
絕境,能讓人爆發出勇敢和堅qiáng,但往往更能滋生出黑暗。就算是在以前,有些地方出現災情,有的人會跟著悲痛不已,有的會捐款希望同胞度過難關,但也有的,漠不關心,毫不在意。更何況是出現喪屍的如今?
病毒爆發的第二晚,比第一晚更加難熬了。
男生宿舍樓不比女生。喜歡吃零食囤積食物宅的並不是大多數,偶爾在寢室放幾袋泡麵的雖然還算大有人在,但是幾袋泡麵能支撐多久時間?
第三天,已經很多人沒有食物了。而昨晚秦朗和小飛趁著新來的那個睡著,將之前留下的餅gān一類裝進包鎖進了櫃子裡。
枯燥又壓抑的第三天,陽臺上沒人再說話,也仍然沒有等來任何救援。學校的廣播除了第一天的通知外,一直安靜著。安靜得讓人害怕,安靜得忍不住讓人懷疑,懷疑躲在宿舍樓他們是不是已經被學校遺忘了。
在教學樓那邊的,是不是第一時間已經組織起來,坐車離開了?而因為廣播可能壞掉了,又沒人敢進來,所以沒人來通知他們離開?
而他們只能在寢室裡,抱緊自己,不敢出去,食物匱乏,久久等待著希望,卻又一直沒看見希望。
經過凌良兩天貼心的照顧,秦朗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下午,他趁著新來的那個蜷在椅子上睡覺,拿起了寢室裡不多的工具改造成武器。
凌良看見了甚麼也沒問,一起來幫忙。
小飛小聲問:“朗哥,你們在做甚麼?”
秦朗用水果刀一下一下削著掃把,回他:“我們現在是六個人,米和麵已經不多了。那傢伙是個危險人物,我不太想和他再待在一個空間裡。”
凌良接著他的話繼續:“今天已經是第三天,網路通訊甚麼都沒恢復,救援也沒有。短時間內我們可能等不到了。必須在食物吃完之前,找到退路。明晚,我們去我的寢室。我的寢室在背面。喪屍都集中在宿舍樓前,從我那邊的陽臺下去,遇見的機率和數量應該會少很多。”
小飛和張茂都露出了猶豫之色,於朝卻是贊同地點頭了,“一起?”
秦朗看向王磊:“那傢伙我不想讓他一起。”
於朝不屑地笑了笑:“我們這裡有食物有水,又安全,就是叫他走,他也不願意。我們走了,把米和麵都留下來給他,他說不定還要高興呢?”
於是五人暫定下了這個轉移計劃。
張茂雖然是大一新生,但動手能力極qiáng,他不像秦朗將掃把的木棍削尖,而是拿了幾個衣架,剝掉表面的膠皮露出裡面的粗鐵絲,讓於朝這個力氣大的幫忙將幾個衣架從接頭處擰開,再將那些兩頭略尖擰在一起,原本衣架的後面的彎曲型就成了握把,可以當作小型的鐵棒,還能用尖頭刺擊。
傍晚有人受不了飢餓gān嚎,求附近幾間寢室的扔點吃的給他。然而他上下左後四間寢室都是空的,可見運氣有多衰。
可即便是有,這會兒也估計沒人會這麼大方將食物分享出來了。誰都想活命。
但也不是誰都有堅持下去的毅力。
病毒爆發的第三晚,幾棟男生宿舍樓開始有人跳樓了。
過慣了衣食無憂日子的學生們,還沒踏入社會經歷艱難挫敗的學生們,漫長又死寂的黑夜裡,在飢餓和孤獨中,在無助和絕望下,終於熬不下去了。
“砰砰砰――”彷彿是約好了一般,第一個跳下去,陸續好幾個也跳了下去。
“我靠!”小飛無語又崩潰地哭出聲,“你們他媽的別跳了!傻bī嗎?又沒被咬到,你們跳甚麼跳!”
“求你們,別跳了!”李斌顫著唇,跪倒在陽臺上,無聲哭著,他也是一個人在寢室。甚麼鎮定冷靜,在連續三天無望的等待中也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也沒有甚麼吃的,只剩下半塊巧克力。作為學生會長,他當然沒有違規電器,這幾天喝的水也只有之前打的開水,只有半瓶。明天,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過下去。
幾棟宿舍樓的陽臺上哽咽聲抽泣聲與樓下那些跳樓的學生們屍體被分食的聲音一同響在這安靜的秋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