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陸淵站在病chuáng邊,居高臨下地看著chuáng上這個不堪一擊的人,嗤道,“就這點膽子?”
像是在反駁他的嘲笑,原本昏過去的秦朗很快又醒了過來。他皺著眉,揉了揉莫名發疼的太陽xué,看見陸淵正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但又想到能從那鬼屋安全到醫院處理傷口,他還是冷淡又簡潔地回了對方一句:“謝了。”
陸淵朝他笑了笑,沒有說話。秦朗也沒有再管他,由著他打量這間現代病房。
他雖見過外公馭鬼、養鬼,但他還是第一次,沒甚麼經驗,外公說以前的馭鬼師多以奴僕或家畜來對待,甚至往往多重禁錮術加身,一不如主人意就會被雷火鞭撻。但如今是文明社會,外公也說過,他們雖然是死物,但也並非沒有情感,真正惹怒他們,就算bī得魂飛魄散,也要和馭鬼師同歸於盡。
想到這裡,秦朗記起了剛才陸淵的威脅,以及初見面時險些喪命的場景。他坐起來些,靠在chuáng上,看著陸淵淡淡道:“你別嚇小朗,他膽子小。否則……”他如此費勁地將他召喚出來,可不是為了嚇小朗的,而是為了在他不在的時候,能代替他好好保護小朗。
“否則?”陸淵低聲重複了這個詞,對於小láng的威脅絲毫不放在眼裡。
秦朗冷冷地看著他,忽然咬破手指,在自己的眉心畫了一個奇怪的血符:“鬼煞陸淵,我以天令命令你,保護秦朗,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包括你自己。”
原本正好奇看著秦朗病chuáng邊儀器的陸淵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恕我直言,我的主人,你的天令血如此特殊,卻將一生唯一能使用一次的血契如此隨意地用掉,會不會太過草率了,或者說……愚蠢?”
秦朗沒再理他,如果此時病房有別人,他們一定會驚奇地發現秦朗額上的血符顏色正漸漸變淡,最終完全消失,彷彿從沒存在過一般。
血契已成。秦朗鬆了口氣,他撐著身體,看了眼病chuáng邊的櫃面,空空如也,連最基本的紙杯和保溫水瓶也沒有。他舔了舔gān裂的唇,胸口的傷口好像上了些藥,疼痛感並不算qiáng烈,但因為邪氣入體高燒不退,秦朗的腦袋有些昏沉,身體也有些無力。
他看了眼在病房裡閒逛的陸淵,咬了咬牙,掀開被子還是準備自己下chuáng。他也不想叫護士,他和小朗一樣,也不喜歡陌生人的靠近以及人群。他的傷口醫院處理了就行了,高燒醫院治不了,他得回家去。
可惜,事與願違,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應該至少三個人。秦朗身體一僵,只好收回已經沾地的左腳。
病房門很快被開啟,秦父,王秘書,護士,以及一位警官。
秦朗防備地看著他們,護士“咦”了一聲,快步朝著秦朗走過來,她從護士服裡拿出隨身帶的溫度計甩了甩,然後放在櫃面上,“先量一下.體溫,如果還燒著,主任會重新開液體。”
早上八點半,護士似乎很忙,她放下便出去了。
一旁的陸淵似乎對櫃面上的體溫計有興趣,甚至還想拿起來看看。秦朗輕咳了一聲,制止了他這個在正常人眼裡看起來會很驚悚的動作。
“爸,我想喝水。”秦朗朝著秦父說。
秦父皺眉帶著責備地看向自己秘書,秘書瞭然歉意對老闆道:“我這就去。”
秦朗扯了扯嘴角,滿是嘲諷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到底他是自己的父親,還是秘書才是?
警官已經和秦父溝透過,知道秦朗有社jiāo恐懼症,便和秦朗離了很遠的距離,照理詢問了一些昨晚事發經過。秦朗只說之前和弟弟還有同學一起去了yīn陽路,再醒來已經在醫院了,他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聽到秦朗提到秦揚的時候,秦父的臉就yīn雲密佈,秦朗不知道他是在氣惱小兒子又一次整蠱了大兒子,覺得這次小兒子做得太過想要好好修理他一番,還是隻是單純介意小兒子闖了yīn陽路,會發生甚麼不好的事情。
說來也巧,警官問完之後正準備離開,秦揚那群人就直接送上門來了。他們看見秦朗果真好好的,除了臉色不太好好像也沒甚麼事,於是都開始慢慢放下心。
幾人直接統一說他們昨晚本來是要去聚會的,但秦朗這個人向來不合群,半路就自己走了,他們就沒再管了而是直接去了KTV,KTV有他們的出入記錄。
說完基本情況後六人假惺惺地跑來慰問了秦朗一番,秦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冷眼看著他們,那眼神讓他們心裡發毛,沒一會兒他們便識趣地出了房間。
出房間後,徐倩倩回頭又看了秦朗一眼,她總覺得今天的秦朗有些怪異。
可她這一回頭,看見秦朗掀開被子下chuáng,可能是想去廁所,又或者想倒水喝。可他身體似乎很虛弱,腳一落地,剛走了一兩步便直直朝前栽去。
徐倩倩剛要開口,卻見秦朗沒有倒下去,他身體傾斜著,以一個不可能還能站立的角度站著,就像……就像被甚麼人接住了。她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秦朗竟然凌空而起,他僵硬著瘦弱的身體,手正虛空地抓著甚麼,也許是甚麼的手臂。那姿勢,就像是正被人打橫抱起!最後,懸浮著的秦朗又回到了chuáng上,他雙眼直視病chuáng一側,在空dàng的房間小聲說著甚麼。
徐倩倩死死咬著自己的手,雙眼噙滿了害怕的淚,卻不得不放輕腳步聲,悄悄離開。
“謝謝。”秦朗說。
他耳夾還有些許泛紅。他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虛成這樣,只是想下來倒杯水都撐不住,竟然還被這個男人抱進了懷裡……這在他qiáng硬地命令對方後,實在有些丟人。
雖然保護他也是保護小朗,陸淵也只是在執行任務。但是,對方几近溫柔的舉動,竟然讓他有些渴望,哪怕,這是假的。
第50章 小慫包馭鬼記(六)
“你是要喝水?”陸淵指了指剛才秘書打來開水的水瓶, “在這裡面?要怎麼做?”
秦朗看出了他眼中的好奇, 於是慢慢地教大佬,倒水。
捧著暖暖的水杯後,秦朗又道了聲謝。他急切地chuī了chuī,試了試水溫, 能喝,還有點燙, 他喝了一小口, 空虛的胃終於得到了溫暖。他的嘴唇因為水溫的微燙而慢慢變得殷紅,陸淵盯著他的唇看了好幾秒。
一杯水喝完,秦朗覺得舒服了很多。不得不感嘆, 真是萬能的白開水啊!
秦朗有了點jīng神後, 便從陸淵那裡要回自己的玉筆和匕首。秘書去給他帶早餐了;秦父去送他那寶貝小兒子了;護士不知道是去忙著給病房裡的其他病人們掛液體還是偷懶了,一直沒回來。
整間病房又回到他們一人一鬼的情況。環境暫時安全, 秦朗不再耽擱, 拿出玉筆畫出一道符,然後解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氣然後屏息,雙指捏著符紙貼上自己心口處,慢慢將那一縷縷彷彿活物的黑氣扯出身體裡, 再用符將黑氣包裹住扔在了地面的瓷磚上,眨眼間, huáng紙冒出黑煙, 自燃起來, 最後化作灰燼。
緩了兩秒後,他又按照剛才的步驟重複了兩遍,等到完全gān淨後,秦朗已是滿頭大汗。秦父也剛好回來,他看到秦朗虛脫地靠在chuáng上,額前略長的頭髮都被浸溼,又一次皺了皺眉,“小朗,你好好休息。我給你請個護工,公司還有事,我晚一點再來看你。”
這時秘書也買好了早餐過來了,聽見老闆說要走,便麻溜地將早餐放在秦朗的櫃面上,跟在老闆的身後。
秦父等了一會兒,照例沒有聽見兒子的回應,他也不再繼續làng費時間,轉身便離開了病房,至始至終都沒問秦朗一句“疼不疼”。
秦朗恨恨地看著那個高大卻又足夠無情的背影,也不知道虛弱的身體怎麼恢復的力氣,將那櫃面上的粥狠狠砸在了門邊。外賣盒自然是爛了,粘稠的粥摔在地上,猶如嘔吐物一般噁心,恰如秦朗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