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曾經的方家,早已不能同日而語。
而此時,秦朗一臉呆滯地被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葉謙拉到了後院。
秦朗將四周環視了一遍,還有點如夢似幻的感覺:“謙少?”
葉謙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出了聲音,“秦少。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我的天……”秦朗語無倫次,那表情比葉謙還要激動,“我沒想到……怎麼這麼夢幻呢?你看你,原本也是個小少爺,突然破產成了窮孩子,窮了兩年,又突然被親爸媽找到,一下子變成了王子!啊啊啊!簡直不敢相信啊!跟寫小說一樣!你爸媽呢?我是說,你養父他們……”
“也是我爸媽啊,”葉謙笑著,“他們現在過得很好,我會每週去看他們,兩邊都同意了。”
“那就好……”秦朗一下子又不知道說甚麼了,好像震驚的餘làng還沒過去。
葉謙微微笑著看著秦朗,一直醞釀在喉嚨上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聽見秦朗說:“我真替你高興……”
“秦朗……”有些話,他突然不想等到高考後了。
可他並沒能順利說出口。方家的傭人從大廳方向匆匆過來。
“甚麼事?”葉謙問那人。
那人回答:“好像是秦總和方總髮生了衝突。秦總要帶秦少提前離開了,所以讓我來找秦少……”
秦朗還有點茫然,但還是跟著那人走,他回頭朝葉謙揮手道:“那我先走了……”
葉謙愣了愣,小跑了兩下追上去,低著嗓子道:“我送你。”
“嗯……”秦朗擰著兩條好看的眉毛,路上沒再說話。
像他們這種豪門,大人之間有甚麼衝突,他們做小輩的就難免被大人要求疏離對方的孩子。
葉謙也知道,一路上頻頻看向少年的側臉,繃緊的下頷透露出他的不安。
遠遠的,秦朗就看見他爸站在方家豪門的大廳外,一臉黑沉,極度不悅。他一雙深沉的眼越過秦朗掃向葉謙,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爸。”秦朗喊了一聲,有些不太情願地走過去。
車子已經停在秦父面前,他等著秦朗走近,聲音不高不低:“以後不準再和方家的小子來往!”
“爸……”秦朗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爸,聲音又驚又委屈,好像還說了點甚麼,他上了車,葉謙沒聽清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車離開宅院的大門。
秦朗的爸爸,不許秦朗跟他做朋友了……
葉謙低垂著頭,有點難受,大人的事,為甚麼要牽扯到他們?
葉謙回到大廳,裡面的人很多他都不認識,可那些湊上來同他打招呼,熟稔得彷彿是多年好友一般。虛偽又諂媚。
哦,還是有幾個認識的,韓涵,陳子渝,還有班上另幾位豪門出身的同學。他們都朝著他露出笑臉,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啊。
以前他窮,這些人雖沒明說對他的不屑和鄙夷,心裡卻都是這樣想的吧。?那些明說的,今天都沒好意思來,除了秦朗。
他看著他們,只覺得好假。
葉謙不想搭理他們了,和母親說自己有些醉了就回了房間,將那些慶賀恭維討好的聲音全部都關在門外。
房間很大很寬敞,同時也很空。
葉謙走到衣櫃前,大衣櫃上有一面鑲著jīng致花紋的等身鏡,他看著裡面的自己,比起兩年前,如今這身穿著更為奢華,可鏡子裡的他,還和兩年前一樣,一樣的孤單。
――好想秦朗,秦朗現在在做甚麼?到家了嗎?跟他爸爸吵架了沒有?會不會又炸毛?
葉謙沒換衣服,倒在大chuáng上,發著呆望著天花板,任由自己胡思亂想。
一截婉轉的歌聲突兀地在這間有些空的房間裡響起來。
葉謙愣了兩秒鐘才想起那好像是自己新手機的鈴聲。他忙拿出手機,寬闊的螢幕上跳躍著“秦朗”兩個字。
“咦,接這麼快?”秦朗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解著襯衫的紐扣,語氣聽起來挺輕鬆的,“你家聚會那麼多人,我還以為你會聽不見。”
“沒,我在房間裡。”葉謙說著,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有多高興,“你現在到家了嗎?在做甚麼?”
“到家有一會兒了,”秦朗將外套脫掉,發出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脫衣服,一會兒洗澡了。你呢,謙少?”
葉謙笑了兩聲,沒敢直接說我正在幻想你洗澡光溜溜的樣子。
“等我洗完打遊戲,一起?”
葉謙真想調戲他一句,是一起洗澡還一起打遊戲,但是他忍住了,簡單回道:“好啊,我等你。”
掛掉電話後,葉謙在電腦上開啟前幾天才下載的遊戲。聽見秦朗的聲音,之前那些不安和擔憂暫時都消散了,至少現在秦朗還是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現在有錢了,不用出去打工了,寒假他可以約秦朗一起去遊樂場,一起騎馬玩she擊,還能請他吃大餐,不用他再jiāo換餐盤吃那些不好吃的菜。
葉謙這樣想著,想著這些事情能一件一件實現,可惜,他還是失算了。
寒假很快來了,秦朗仍然沒能考到第一,葉謙也沒考到第一。拿第一的是陳子渝。
秦朗一次也沒和葉謙出去玩過,因為方家非常高調地對秦家出手了,秦家旗下的產業一個接著一個被削弱被收割,整個秦氏集團yīn雲密佈,秦父秦母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
就算秦朗再怎麼想和葉謙一起玩,也不行了。商場如戰場,秦家和方家如今明顯是敵人,和敵人的兒子,要怎麼若無其事地做朋友?
要是秦朗真整天嘻嘻哈哈和葉謙玩,大概才是真的沒心沒肺吧?
葉謙也明白,兩人的關係尷尬,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疏解。他問過父親,父親只說有私人恩怨,他是不會對秦家收手的。
難道,真的就這樣和秦朗越走越遠了嗎?
系統吐出瓜子皮:“喂喂,你家小老攻很傷心啊。”
秦朗也吐瓜子皮:“這是沒辦法的事啊。我也很傷心啊,想想,好朋友的爸爸想要自己家破產,我能怎麼面對他啊?當然不可能開心啊!”
“那怎麼辦?就這樣下去?”
“這種時候呢,就要看全班同學對我有多好了。全班同學都是助攻啊!”秦朗拍拍手上的殘屑,“寒假這麼短,快開學了不是?高三的最後衝刺啊!我和謙謙可是約好考一所大學的。怎麼能讓那些冷嘲熱諷影響我的學習?”
“???”為甚麼他沒聽懂?
“唉,看來你會被一個AI拐跑不是沒道理的。”智商堪憂啊。
“???”他還是沒聽懂。
晉辰高三開學比高一高二早了整整一週,他們學校還是好的,普通的高中,寒假就只放一週而已。高三就是搶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làng費。
高三下學期班主任也沒那個jīng力去管學生座位的事情了,只要學生之間沒有衝突,就不換位置。
葉謙開學這天來得很早,班上的同學一個個看見他,都會謹慎地喊他一聲“謙少”。因為他們的爸媽都有提醒他們,千萬不能惹方家的人,他們可不想像秦家一樣,短短一個月,秦氏集團就被砍掉了胳膊手臂,鮮血淋漓。
秦朗是最後到教室的,他當然是故意等班上人齊。
他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門口,怔怔地看著最後一排靠窗戶的裡面座位上的那個人。
葉謙也看著他,對方先錯開視線,那人低著平日裡高昂著的腦袋,金髮也失去了往日囂張的色澤,如同它的主人一樣。
秦朗垂著眼睛,靜靜聽著班上同學們竊竊的私語,以及嘲弄的放肆的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
他咬著唇,沉默地走完這明明很短的距離,終於,他坐在了那個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的旁邊。
可壓抑的感覺並沒有減少,他不想理會那些譏諷的眼神,不想聽那些議論他的聲音,於是,他將臉埋進臂彎裡,不讓自己去聽去看。彷彿這樣,就不會被異樣地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