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人設本就高冷,再加上平常活躍氣氛的雲華現在一心表演qiáng顏歡笑、失魂落魄,而云桑想勸秦朗又找不到如何委婉開口的方式,而大師兄仍然沉穩,悶葫蘆一個,幾人坐在一起,純粹尬聊。
喝喝茶,下下棋,又尬聊了一會兒,就聽見幾個弟子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四人在院子裡,其餘的弟子們都在外面自由活動。弟子的代表流辰很快進來向雲風稟報:“師尊,白雲峰的師弟突然死了。”
雲風額上皺成川字:“怎麼回事?”
明明是來慶賀的,結果卻出了人命,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流辰:“是白雲峰的李秀師弟,致命傷上有魔氣。”
魔氣?雲風不著痕跡地與秦朗對視了一眼,雲桑和雲華臉上的表情均是肅然。
屍體就在外面,幾人出了院子去檢視,跟隨師尊來清雲峰的幾個弟子正圍在屍體旁邊小聲議論著。
“怎麼會有魔族?”
“清雲峰設有結界,若魔族闖進來,雲珏道尊定能知曉。”
“所以應當不是魔族?”
“莫非誰和李秀師弟有恩怨,殺了人之後想要脫責,故意……”
那弟子皺著眉懷疑著,話還沒說完,另外幾個的視線便齊齊看向一處。
秦朗幾人順著那些個弟子的視線看去,是正抱著一隻寵物過來的郎千行。郎千行見所有人都在看他,不由得問:“怎麼了?師兄們都看著我做甚麼?”
流辰回答他:“李秀師弟死了。”
郎千行皺了皺眉,沒有悲傷和惋惜,反而有些微惱,像是在不滿這人怎麼死在自己與師尊的大典前夕。
眾人見他這樣,打心底覺得他和秦朗更不配了。這樣一個只會討好賣乖,連對昔日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師弟之死都沒有絲毫悲傷的人,他們真的不明白秦朗到底看上他甚麼了。聽說之前秦朗鑄的那把引來九道雷劫的赤陽劍,現在都已經在郎千行手上了。
郎千行無視另外三峰師兄們嫉妒又嫌棄的目光,走到秦朗身邊,將毛球遞到秦朗懷裡,朝秦朗展顏一笑,頗有些沒心沒肺。
雲風上去看李秀的屍體,雲桑對於郎千行這位師侄的表現也有些不滿,而云華側開目光不去看並肩而立的兩人,餘光卻是冷冷掃了郎千行一眼。
李秀是心口處一個大dòng,大dòng到此刻還翻滾著黑氣,血液也呈暗色。兇手似乎是一擊斃命,直接將他的魂魄也打散了,只空留下一具屍體。
流辰在一旁解釋,屍體是在後峰的一塊巨石後發現的。他怕真是魔族做的,便先將屍體設了一層結界,避免魔氣擴散——有些狠辣的魔族會在魔氣中暗藏毒素,一旦有人觸碰便會中毒。
雲風點點頭,又問誰最後和李秀在一起。
幾個弟子互相看看,有些欲言又止,但對上雲風威嚴的眼神,便縮了縮脖子,道出一個人名:“是……是郎師弟。”
又一人說:“李秀師弟和郎師弟不久前發生過爭執……”
秦朗輕皺了皺眉,看了郎千行一眼。
郎千行坦然道:“他與我的關係一直不睦,今日又出言不遜,還想闖我師尊靈泉。我便和他動了手。”
他太自然而然了,雲桑聽了直覺可笑:“所以你就把他打死了?還偽裝成魔族gān的?”
郎千行看著一眾人審視的目光,立刻看向秦朗:“師尊,不是我做的,他走時還好好的。”
秦朗沉默了一會兒,道:“天雲宗禁止弟子私鬥,記得找你師兄領罰。”
郎千行鬆了一口氣,低頭答是。
這是袒護嗎?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身為清雲峰的雲珏道尊竟有一天會如此偏私。他的愛徒殺了人,就給輕飄飄的一條責罰便罷了。
這郎千行何等猖狂,而秦朗又何等縱容。
雲桑首先怒了,大睜著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朗:“師弟!”
秦朗淡淡地回她:“千行說了,不是他。”
“雲珏,你何時變得如此是非不分?”雲桑氣急,指著郎千行,“我且問你,你說你只是與他打了一架,並未傷他性命,可有人為你作證?”
郎千行搖搖頭,實話實說:“沒有。”
秦朗朝前踏了一步,擋在郎千行身前,看向雲桑,同時也看向其他人,冷聲道:“可有人證明是他所為?”
弟子們都不敢吭聲。
雲桑真覺得秦朗像入了郎千行的魔一般,她半點不退讓:“屍體是在後峰發現的,郎千行又曾與之爭鬥。他的嫌疑很大,不能光憑他一句話確認他無關。”
秦朗:“我信他。”
雲桑嗤笑一聲,目光復雜地看著秦朗,彷彿在說:誰都看得出來你信他,就是太信,所以被人矇騙還不自知。
氣氛有些凝重,甚至還有點硝煙味。
雲華看了一眼屍體,忽然道:“屍體到現在魔氣還未消散,並不像是偽裝出來的手法。但師弟的清雲峰常年設有結界,魔族若真到了,不可能毫無察覺。那麼……”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郎千行身上,說出自己的猜測:“我懷疑,我們天雲宗裡有潛伏的魔族之人。他平日可能和普通人一樣,但暗地卻也修習魔族的功法,為魔族效力。”
此話一出,弟子們竊竊私語。雲桑也轉移了注意力,習慣性地去看大師兄的表情,想知道他的想法。
大師兄閉了閉眼,眉宇間盡是失望。不知是對雲華口中成為魔族jian細的弟子,還是因為別的。
雲華繼續道:“今日到清雲峰的也就這麼幾個人。一旦修習過魔族的功法,澄心鏡一看便知。如此,兇手是何人,一目瞭然。”
弟子們紛紛點頭稱是,雲華道尊不僅細心,想的方法更是周到公正。
他們都看向雲風,等著他點頭。
雲風下意識又看向秦朗,見秦朗點了頭,他才同意。
雲桑見雲風的動作,只以為大師兄是看在這是清雲峰的份上,並未深想。但她的直覺又告訴她哪裡有點奇怪。
雲華拿出澄心鏡,到郎千行面前,眼中藏著一抹冰冷的笑意:“師侄,證明自己的清白,不要讓你師尊失望。”
郎千行沒有猶豫,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拿起了鏡子。
片刻後,原本清晰倒映著郎千行那一張刀削斧鑿般面容的鏡子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清楚。
澄心鏡,心境澄澈。心境不純的,鏡面只會不同程度的模糊。能將鏡面照黑的,只能是魔族。
這個結果讓人震驚,卻又不算在意料之外。郎千行不僅殺害了同門,竟還與魔族為伍,實在令人不恥。
再看秦朗,竟然還一臉平靜。莫非是被這個無恥的人用了甚麼手段迷惑了心神?
一定是了,否則秦朗怎麼會執意與他結為道侶?又是送神器又是兩次三番救他性命的,就在剛才還沒有底線地包庇他!
細細想來,真是可怕!
雲華收回鏡子,眯起眼睛看著郎千行:“郎千行,你可對得起雲珏?”
郎千行一點也不怯他,反而翹起了嘴角,抬著下巴道:“自然對得起。”
郎千行囂張的態度很是欠揍,有兩個弟子已經拿出了劍,就等著幾位道尊的命令下來第一時刻擒下郎千行。
雲桑本想說秦朗看的都是甚麼人,可秦朗臉上平靜得不像樣,好像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再看大師兄,竟也秦朗一樣,都是沉默地看著雲華。
沒錯,他們看的都是雲華,並不是郎千行。雲桑總算知道哪裡奇怪了。
“師弟,你看見了嗎?”雲華問秦朗,“他並不值得你如此用心,他接近你,不過是因為另有目的,別再被他矇蔽。”
秦朗還是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
雲華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師伯,”郎千行又開口了,嘴角還掛著十分欠揍的笑,“我是沒有人證,但我有物證啊。”
郎千行剛說完,雲風這時突然開口:“都退下,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