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從神情到心態,也越來越理所當然。
蕭家娘子震驚。
她沒想到,自己一直深愛的丈夫,從小到大最信賴的師兄,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原來,他沒有休棄自己,自己就該感恩戴德了麼?
呵呵。
原來,不過如此啊。
虧自己還覺得跟他是一體的靈魂愛人。
可原來,在對方心裡,自己只是一個可以被休棄的附屬品。沒有被休棄,就該感恩戴德。
呵呵,如果不生兒子,人家還要納妾呢。
所謂的妻子,原來只是他人生的一個工具。
一個用來管家生孩子的工具。
如果她完不成,他不介意引進別的女人來完成。甚至,直接拋棄她,找別的女人來取代她的一切。
原來,在他的心裡,一直都是這樣的。
自己,從來沒跟對方平等過。
蕭家娘子在這一刻終於悟了。
蕭百川是永遠不會把自己介紹給皇帝,讓自己入御膳房的。
根本不是因為怕皇帝知道他們的秘密,不是怕欺君之罪。
而是他根本不願給妻子這個與自己平等的機會。
在蕭百川心裡,是容不下妻子與自己平起平坐的。
蕭家娘子這才想起,當初兩人在宮外做生意,不管是小麵攤還是小飯館,抑或是大酒樓。都是以“蕭”命名。
最開始,小麵攤上豎一個旗子,那旗子上寫著一個字:蕭。
後來,開了小飯館,叫“蕭家飯館”。
再後來,開大酒樓,叫“蕭氏酒樓”。
從來,都是“蕭”。
就連她,都是“蕭家娘子”。
以前,蕭家娘子從來沒覺得有甚麼不妥,因為在她看來,夫妻同心,兩人本就是一體的。都是一家人,也就不分彼此了。
至於“蕭家娘子”甚麼的,她也一直覺得不過是夫妻之間的甜蜜烙印。
現在想來,統統不是!
一切,都只因為,蕭百川從來都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
是的,是他一個人的。
是他蕭家的!
包括他這個媳婦。
甚至,如果她不能履行蕭家兒媳婦的義務——生兒子,她都可以被取代。
這一瞬間,蕭家娘子徹底懂了。
她也就沒有再說甚麼。
反正說甚麼都多餘,不是麼?
於是,她慘然一笑:“好,我懂了。”
“你別這樣。”
蕭百川皺眉,有些煩躁。
“你總是這樣,想太多!一個女人,動不動就懂了懂了,好像多深奧一樣。你就像普通女人一樣,在家好好管家,多生幾個兒子,然後相夫教子,不行麼?!”
“我像別的女人一樣?”蕭家娘子冷笑,“如果我真的只在家管家生孩子,你又怎麼能當御廚呢?”
這句話,如一柄最鋒利的鋼刀,準準紮上了蕭百川的心臟。
是的,如果沒有她,他根本當不上這個御廚,更不用說是御膳房主事了。
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最大的尷尬,與恥rǔ。
不能為任何人道。
卻偏偏,被妻子毫不留情地提醒!
妻子啊。分明是他的所屬啊。
現在居然反過來譏諷他。
而偏偏,譏諷,是事實。
蕭百川bào怒:“你甚麼意思?你跑來皇宮說這些,難道是想我死得不夠快麼?你就這麼想我死?”
呵呵,惱羞成怒。
蕭家娘子突然覺得這一刻的丈夫,十分難看,也十分難堪。
她別過頭,不想再看這樣的丈夫。
曾經,丈夫的形象在她心裡是多麼光芒萬丈啊。
她深深嘆了口氣:“我不會想你死,更不會害你。但是,我也不會再愛你,更不會再做的你的妻子。以後,一別兩寬,你我各自保重吧。”
說罷,就要離開。
“你甚麼意思?”
蕭百川抬手拉住她,心裡有點虛。
小師妹的倔qiáng,他其實多少還是知道的。
當初一起學廚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這個小師妹,跟一般女孩不一樣。她學廚學得很刻苦,不管是刀工還是配菜,抑或火候,她都學得十分認真,力求做到最好。
說實話,她的刀工非常jīng致。雕出來的東西,連自己和師父都雕不出來。不過,自己和師父都覺得這只是小女孩佔了手小心細的優勢,並不算甚麼大本事。
但不管能不能得到師父的賞識,小師妹還是學得極為認真。
她為了學配菜,嚐遍各種菜的本真味道。甚至,為了品嚐出這些菜最本真的味道,她持續半年的時間不吃任何調料,麻辣鮮香一概不吃,每日只吃青菜蘸醬油,然後就點飯充飢。
她說,那是要讓舌頭不□□擾,好好休息,以品嚐出最真實的食物本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