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絹掐了掐手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祖母,我是來找四妹妹的,母親那邊忙,叫四妹妹去幫忙呢。”
威遠侯老夫人皺眉,正欲要拒絕,想到甚麼,在心裡嘆口氣。
“阿識便和絹姐兒過去罷。”
裴織含笑應一聲,和裴絹一起離開壽安堂。
出了壽安堂,裴絹道:“阿識,我們先去花園。”
裴織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去那裡做甚麼?”
對上她的眼神,裴絹瞬間明白,她一定知道先前chūn喜是自己叫過去的,心裡不可抑制地湧起一股羞恥感,整個人羞恥得頭皮都要炸。
彷彿自己就是個小丑似的,在正主面前上躥下跳,卻不得章法。
裴織見她不說話,轉身就要走。
“等等。”裴絹走過來,讓跟著的丫鬟後退一些,小聲地道,“阿識,我說實話,其實不是母親找你幫忙,是三皇子想見你,他就在花園那邊。”
裴織問:“三皇子見我作甚麼?”
“當然是因為……”裴絹差點脫口而出,馬上醒悟裴織這是在套自己的話。
“因為甚麼?”裴織冷冷地問。
明明還是個稚齡少女,可當她冷下臉,裴絹卻生起無邊恐懼,腿肚子發軟。
這一刻,她彷彿見到上輩子母儀天下的裴織,她穿著寶藍色繡翟鳥的皇后禮服,和年輕俊美的帝王相攜並肩站在高臺上,迎接朝臣命婦和萬民山呼海嘯的跪拜。
高高在上,威儀畢現,教人連仰望亦不敢。
見她不說話,裴織也不在意,她走近裴絹,屬於少女特有的柔和聲音變得清冷,“裴絹,不要做甚麼傻事,你承擔不起惹到我的後果,明白嗎?”
她摸了摸少女明豔的臉蛋,那柔若無骨的手宛若冰冷的毒蛇遊走,嚇得裴絹臉色發白。
嘖,真不經嚇!
裴織在心裡輕嘖一聲,這麼脆弱,到底是怎麼敢算計人的?果然是被威遠侯保護得太好,連算計人的手段都劣質之極。
裴織懶得搭理她,轉身離開。
第17章
裴織走出垂花門,聽到身後傳來細碎匆促的腳步聲。
“四妹妹,你等等。”
她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追過來的裴絹,從她蒼白的臉色和閃躲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剛才被嚇得不輕,卻仍是固執地追上來。
裴織心裡不禁多了幾分玩味。
明明很怕自己,仍是鼓起勇氣追過來,不達目的不罷休,可見有甚麼讓她必須這麼做的理由,是甚麼呢?
裴絹對上她清澈明潤的眼睛,不禁瑟縮了下,明明擁有這般清透眼眸,應該是個心思單純率真的人才對,偏偏她不是。
她咬了下嘴唇,低聲說:“我私下聽父親說,三皇子有意娶你,這次三皇子會來府裡喝喜酒,其實也是為你而來,所以……”
她才會想幫他們牽線。
裴織神色未變,連眼神都是如此的清透純粹,出口的話卻銳利如刀。
“你說謊!”
裴絹心絃亂了下,吶吶地道:“我、我沒有……”
腦子從來沒有這般急速地轉著,甚至有一刻,她有些恐懼,是不是裴織發現甚麼,譬如,發現自己其實是個重生者……
裴織不想聽她狡辯甚麼,聲音變得疏懶幾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要做甚麼,下次別再做這種事,好嗎?”
她的語氣很溫和,輕聲細語,裴絹卻聽出她話裡的警告。
看在同族姐妹的份上,她再給她一次機會,若有下次,就不會這麼輕易揭過。
“我……”
裴絹想說甚麼,發現她已經不再逗留,轉身離開。
鼓起的勇氣再次被打散,這一次她沒敢再追過去,只能洩氣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一股qiáng烈的不甘襲上心頭。
她只不過想嫁給太子,想得到和裴織上一樣的尊榮寵愛,難道有錯嗎?
就算裴織不嫁太子,以她的誠府心性,還有祖母、尚書府的庇護,她過得絕對不會比任何人差,就算嫁給三皇子,不一定比嫁給太子差……
**
裴織去了花廳,幫威遠侯夫人招待客人。
裴繡見她過來,高興地說:“阿識,你來啦!溫家表姐也來了,不過她先前去更衣,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裴織嗯一聲,淺淺地笑著。
不久後,前院那邊熱鬧起來,迎親花轎到了。
新娘子進門。
威遠侯夫人笑著迎過去,賓客們都去湊熱鬧,未出閣的姑娘們不好湊到前面看,都站在迴廊下,看到新郎將新娘子接進府,不禁忘情地歡呼起來。
難得的喜慶日子,沒人會在意這些少女們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行為,都投以善意的笑容。
花園那邊,三皇子在桃樹下空等了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