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可以放假了。”
簡珧輕吁了一口氣,收拾了東西,衝鄧季朗點點頭:“走。”
和還留在實驗室裡準備堅持到最後一刻的同事互道了一句聖誕新年快樂,倆人並肩下樓。
出門之前,鄧季朗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幫簡珧繫上,無奈又溫柔地嘆氣:“這麼冷的天,出門怎麼忘了系圍巾。”
他的動作自然而親暱,簡珧恍惚了一瞬,有一點不適應,但沒有拒絕,昨晚他才答應了鄧季朗試著和他開始,他並不想後悔:“謝謝。”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鄧季朗笑道。
出了門,鄧季朗撐起傘,攬過簡珧的肩膀,帶著他慢慢往學校外走。
今早鄧季朗特地去簡珧家接他一塊來的實驗室,學校裡積雪更厚,他們將車停在了外頭,要走一小段路。
鄧季朗小聲問簡珧:“晚上想吃甚麼?去外頭吃嗎?”
“不了吧,這麼大的雪,還是回家去吧,……你呢?要不你去我那吧,我請你吃飯。”簡珧說時略有猶豫,他這話聽著就像是某種暗示一般,但他只是單純想請鄧季朗吃頓飯,其他的他還沒想進展得這麼快。
“行啊。”鄧季朗將簡珧臉上的尷尬看在眼裡,沒有拆穿,笑著捏了捏他的手。
簡珧的意思他懂,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他可以慢慢等,簡珧給了他機會,他不會錯過的。
鄧季朗的車子就停在學校對面的街邊,上車之前他先幫簡珧拉開副駕駛座的門,簡珧正要坐進車裡,身後驀然有個久違了的、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珧珧。”
簡珧詫異轉過身,就這麼看到了幾步之外呆愣愣站在風雪中,紅著眼睛望向他的姜淮心。
從簡珧與他身邊人共撐一把傘走出校門起,姜淮心就已經看到了他,一開始隔得太遠他沒有看清楚,只是下意識地盯著每一個從學校裡出來的人,見到那倆人共撐著傘,姿勢親密,他原還有些羨慕,直到他們越走越近,他才終於看清,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就在其中。
那一瞬間他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身體比腦袋先一步反應,他下了車,在簡珧坐進車裡前喊住了他。
鄧季朗疑惑的目光看向姜淮心,又轉回頭去看簡珧,簡珧恍惚回神,喉嚨滾了滾,啞聲開口:“他是我表哥。”
姜淮心走過來,目光從簡珧轉向他身邊的男人,長相普通,但斯斯文文,看起來就是成熟穩重型的。翻江倒海的情緒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到最後也只是順著簡珧的話,艱難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珧珧表哥,特地來這裡看他,……抱歉,打擾你們了。”
二十分鐘後,簡珧和姜淮心坐在街邊唯一還開著的咖啡店裡,直到手邊的咖啡放冷,倆人誰都未先開口。
鄧季朗已經先一步回去,他似乎看出了甚麼,走之前目光復雜地看著他們,Y_u言又止,到底保持著紳士風度,甚麼都沒問,開車走了。
長久的沉默後,簡珧的嘴唇動了動,說道:“……好久不見。”
姜淮心啞然,這是他原本最想和簡珧說的話,如今聽到簡珧說出口,卻叫他倍感苦澀:“珧珧,……這些年,你在這邊過得還好嗎?”
“還可以,”簡珧強迫著自己不去看姜淮心的眼睛,低了頭,小聲說道,“每天都很忙,要學的、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充實,我挺喜歡這樣的生活狀態。”
他抿了一下唇角,問道:“你呢?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也還可以,”姜淮心喃喃道,“一直跟著我爸我哥做事,也很忙,很充實,其實我不太喜歡,……不過習慣了就也還好。”
聽到他這麼說,簡珧還是沒忍住抬起眼睛去看他,姜淮心的樣子和當年似乎沒甚麼變化,又似乎變了很多,他穿著得體的西裝,頭髮剪得很短,確實有了社會精英的模樣。
從前自己笑話他穿起西裝也不像大人,如今他卻已經習慣了這個成人的社會,努力遵循著那些公認的法
則,即使不喜歡,依舊適應良好。
還有他臉上那道疤,已經淡得完全看不見了,這個世上沒有甚麼東西是永恆不變的,再深刻的曾經,終有一日,都會在時間洗滌裡逐漸淡去。
簡珧心中又酸又澀,指尖掐進手心裡,才勉強抑制住自己落淚的衝動,他昨天才決定徹底放下,試著忘記,偏今天,這個人又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為甚麼不喜歡,很累嗎?”
姜淮心無奈笑了一下:“其實還好,就是覺得沒甚麼意思,習慣了也就那樣吧,主要是沒甚麼動力,錢總是賺不完的。”
他又跟簡珧說了一些家裡的事情,雖然簡珧未必愛聽。簡珧卻主動接了他的話:“我知道,我媽也有跟我說過,她每年都會來這邊看我一兩回。”
“那就好,”簡珧能和姑姑慢慢消除隔閡,如同別的尋常母子一樣相處,姜淮心也替他開心,“姑姑去北歐定居了是嗎?”
“嗯,在丹麥,她在那邊找了個男朋友,是當地人,已經打算在那邊長住了。”
“那還挺好。”
東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沒的,姜淮心看向簡珧,幾番猶豫之後,終於問出口:“剛才那個人,……是你新男朋友嗎?”
簡珧木愣愣地點頭:“……是。”
他不想騙姜淮心,他確實決定和學長在一起了,如果姜淮心不來,他們或許能順利發展下去,總有一天,姜淮心在他心裡的影子也會越來越淡,被另一個人取代。
“他看著還挺好,就是長得不怎麼樣。”姜淮心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都覺得自己傻透了,可除了故作輕鬆,他也不知道能說甚麼。
換成當年的他,一定會刨根問底,不顧一切地將簡珧搶回來,但是現在,他不想再那麼衝動幼稚了,更不願再讓簡珧因為他而感到厭煩,簡珧喜歡上了別的人,於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他自己,那挖心一樣的難受,他當年已經嘗試過一回,如今反而沒那麼痛了。
姜淮心自嘲想著,他可能真的是情聖吧,只要簡珧過得好,哪怕跟別人在一塊,他都能勉強自己笑著祝福。
簡珧訕然解釋:“我不是顏控,只要他人好,無所謂的。”
姜淮心心裡愈加不好受,當年簡珧說過同樣的話,安We_i擔心臉上留疤破相的他,如今卻是在他面前為另一個人辯解。
“……他對你好嗎?”
“還挺好。”簡珧不想說太多關於鄧季朗的事情,他同樣很不好受。
“嗯,你喜歡就好,”姜淮心手指交握著,擱在桌上,吶吶道,“我也快結婚了,家裡安排的,她人還挺好,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回國去喝杯喜酒吧。”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跟簡珧說這個,明明婚約就是假的,如果簡珧身邊沒有別的人,他一定會跟簡珧解釋清楚,想方設法地把人追回來,可是現在,這樣一個假的婚約,反倒讓他在簡珧面前不至於太過難堪。
簡珧澀然點頭:“我聽說了,恭喜你,……祝你幸福。”
這些年,他只回國過一次,是兩年前奶奶去世時,那段時間他在考試,等到奶奶已經走了才得到訊息,匆匆忙忙地回去祭拜,當日去當日就又回來了,也沒和姜淮心見上面,姜淮心甚至都不知道他回去過。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