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在美國待了兩週,前頭一直在紐約,昨天才到的波士頓,參加當地的一個酒會,明天下午就要從這裡回國。
所有公事都處理完,他才有時間出來走走,他知道簡珧就在這個城市,雖然沒有具體地址,心裡卻總有個念頭,或許能在回去之前見上他一面,哪怕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他還記得,今天是簡珧身份證上的生日。
雪越下越大,才五點多,天色就已經逐漸暗下,姜淮心開著借來的車,漫無目地在大街小巷轉悠,他來的不是時候,學校已經開始放聖誕假,他想去打聽人也打聽不到。
簡珧提著大包小包從超市出來,坐進車裡哈了一口氣,外頭實在太冷了,只這幾分鐘的路程,他就覺得一雙腳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腳一到了冬天就是冰冷的,怎麼都熱乎不起來,那幾年姜淮心總是想方設法地給他挑保暖Xi_ng強的鞋子,督促他穿厚襪子,每天一回了家就給他打熱水讓他泡腳,比他自己更上心。他一個人根本懶得在意這些,來這邊後,沒了人在旁嘮叨,就又回到了從前,到了冬天總是受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冬天。
開著車子從停車場出來,因為路上積雪打滑,簡珧將車開得很慢,時不時看一眼窗外,心不在焉。
馬上就要過聖誕新年了,本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因為突降的大雪,街上卻看不到多少人。
等紅綠燈時,看到街邊有還開著的蛋糕店,簡珧恍然間想起今天似乎是自己生日,沒有多猶豫,靠邊停了車。
會記得這個日子,也是因為那三年每一年的生日都和姜淮心一起過,姜淮心會給他買蛋糕慶祝,雖然他吃得不多,蛋糕幾乎都進了姜淮心一個人的肚子。來這邊這幾年,他依舊會在每一年的今天買一個小蛋糕,哪怕他不吃,只是看著,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太過孤單。
在店裡轉了一圈,簡珧挑中了一個草莓慕斯,這是姜淮心最喜歡的口味,他一直都記得。
出門時,他的目光落到旁邊旅行社的玻璃櫥窗上,被貼在那裡的宣傳海報吸引了注意力,芬蘭邊境靠近北極的滑雪場,當年那個人興致勃勃計劃著要去,卻沒能成行的地方。
簡珧站在櫥窗前仔仔細細地看完了上頭的宣傳海報,推門進了店裡。
可惜聖誕期間的行程已經預定完了,只能等到新年之後,還好他手頭的專案已經到尾聲了,論文也進入收尾階段,元旦之後抽出一週時間去一趟,他導師那應該能放行。
就當,是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好了。
沒有多猶豫就交了定金,這麼多年他唯一長進之處,就是面對喜歡的東西,不再瞻前顧後、躊躇不決。
走出門時,簡珧的心情愉悅,哼著歌拉開車門坐進車裡,重新發動車子。
姜淮心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窗外,就這麼看到了站在街邊、正準備上車的簡珧,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間沸騰起來,雖然只有一個模糊的側影,但這麼多年他都再沒有錯認過人,他很確定,那就是簡珧。
姜淮心調轉車頭過去時,簡珧的車子卻已經開遠了。
姜淮心急了,這幾年下來,他已經變得足夠穩重老成,甚至在公司裡,很多人都覺得他肖似他哥,一樣的遇事果斷、處變不驚,叫人捉Mo不透,只有簡珧,是他怎麼都邁不過去的一個坎。
一遇到簡珧,所有刻意偽裝起來的成熟,便都土崩瓦解。
路上的積雪太多,稍一提速方向盤就有些控制不住,姜淮心急著想跟上簡珧,被前頭一輛慢行的車擋了道。
他不管不顧地按喇叭,試圖超車,下一瞬間,車輪劇烈打滑,車子不受控制地蹭過前頭那輛車,衝向街邊的路燈。
聽到後面傳來的猛烈撞擊聲響,簡珧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微撇,這種天氣最容易發生車禍,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這麼冒失,可不就出事了。
紅燈轉綠,簡珧收回視線,方向盤右轉,駛入下一條街。
姜淮心被撞得頭昏眼花、幾Y_u嘔吐,被他剮蹭到的車上下來個人高馬大的白人,用力拍打著他的車門,大聲嚷嚷著罵他,姜淮心推開門下去,沒有搭理對方,也顧不得腦袋上的疼,拔腿就跑,試圖去追簡珧的車子。
但車開得再慢,也比人快,更何況是這樣的大雪天,要想追車,談何容易。
姜淮心瘋了一般地往前跑,那一刻他唯一想到的只有簡珧,想攔下簡珧。
簡珧從後視鏡裡看到有人在後面奔跑,漫天雪霧中,那人的身影模糊不清,他的腦中倏然滑過甚麼,卻沒有抓住,短暫的猶豫後,他搖了搖頭,稍稍加快了車速。
姜淮心脫力後終於停下腳步,眼睜睜地看著車子越開越遠,直至消失在風雪中。
第五十章 學長
回家之後天色就已經徹底暗下,簡珧覺著沒甚麼胃口,晚飯也懶得做了,吃了一小塊先頭買的蛋糕,剩下的放進了冰箱裡。
買蛋糕訂行程時那股子興奮勁頭過去,剩下的又是無邊無際的冷清和孤單。
鄧季朗打來電話時,他正坐在電視機前發呆:“今天你生日是嗎?”
簡珧一怔:“你知道?”
那頭的人笑了笑:“以前沒見你過過生日,我其實一直想問你的,前幾天無意中看到你的護照,就記下了,本來早上那會兒就想跟你說,看你一直忙就算了,你還沒吃晚飯吧?出來一起吃,我給你慶祝生日?”
簡珧有一點尷尬,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了吧,這麼大的雪,我不想出門。”
“不是很遠,我一個朋友開的中餐廳,就在你家附近,我開車過去接你?給個面子吧。”
簡珧不知該說甚麼好,是因為姜淮心他才開始過生日,如今沒了姜淮心,這一天於他其實毫無意義,可他,真的寂寞太久了。
“好。”
四十分鐘後,倆人坐進餐廳裡,鄧季朗將選單推到簡珧面前:“看看想吃甚麼?”
簡珧看了看,隨手點了兩個菜,鄧季朗又添了兩個,叫人來下單:“酒喝嗎?”
簡珧同意了:“好。”
菜很快上齊,簡珧低著頭悶不做聲地吃東西,時不時抿一口酒,情緒看著並不高,鄧季朗小聲問他:“過生日不開心嗎?”
簡珧微怔,放下酒杯,眼角泛著紅,看著鄧季朗微微搖頭:“高興啊,很多年沒人陪我過生日了,怎麼會不高興。”
“真的高興?”
簡珧用力點頭,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真的高興。”
鄧季朗笑了一下:“那我是那個,能讓你高興的人嗎?”
他倆以前沒少一起吃過飯,只是這回,似乎確實有甚麼微妙的不一樣。
簡珧一愣,垂下眸,眼中似有水光,沉默不言。
鄧季朗心下一嘆,讓他稍等,起身去了廚房。
十五分鐘後,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回來,擱到簡珧面前,笑道:“趁熱吃吧,我剛親手做的,長壽麵,祝我們的小簡同學生日快樂。”
簡珧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這樣的情景,幾乎與當年的那麼一幕重合了,只是如今坐在他面前笑著祝福他生日、親手給他做長壽麵的人,卻不是當年那一個。
“怎麼不動筷子?試試吧,好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