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機場時候還早,趙友明沒有急著走,陪著簡珧一塊辦託運。簡珧有一點心不在焉,搬行李時沒注意砸了手,破了塊皮,幸好趙友明昨天幫他塞了些藥進行李箱裡,創口貼也有。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趙友明嘴裡嘮叨著,蹲下幫他翻出創口貼,遞過去。簡珧怔怔接過,不經意間又想起,三年前那個和他在街頭打架,事後又氣呼呼地幫他貼上創口貼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怎麼了?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見簡珧包紮好傷口又低頭盯著那處一直看,趙友明有一些擔憂:“想甚麼呢?馬上都要上機了,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你這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別被人賣了。”
簡珧勉強扯了扯嘴角:“不會。”
趙友明掏出筆和紙,寫了兩個電話號碼給他:“這倆都是我在那邊的朋友,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叫他們照顧著你一些,你去了那邊可以聯絡他們,有需要找他們幫忙就是,不用客氣。”
“好,謝謝。”簡珧順從接過,與他道謝。
趙友明還是很擔心:“你這次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這個狀態,失戀而已,至於這樣嗎?”
他本不想揭人傷疤,可簡珧這副樣子,誰放心得下啊,現在他要一個人萬里迢迢飛去另一片大陸,這個狀態,保不準路上要出甚麼事。
簡珧回神,強迫自己摒除那些紛雜念頭:“真沒事,昨晚沒睡好,上飛機睡一覺就好了,你說得對,失戀而已,不至於的。”
“沒事最好,你啊……,算了,再過個半年一年的就好了,別想那麼多。”
簡珧垂眸點了點頭:“謝謝。”
“走吧,去安檢。”
起飛之前,簡珧轉頭安靜看向窗外,小小的機艙窗戶只能看到外頭一小片天地,三年前剛來這裡時是甚麼心情他已經記不得了,他只知道,那時的他明明就不敢肖想那個人,三年過去,反而得到的越多,就奢望越多,如今不過是打回原形而已。
戴起眼罩,不再去想,他靠進座椅裡,沉沉睡去。
這一程,簡珧一直在做夢,夢到了許許多多早已模糊的往事,七歲之前的童年、從天而降的媽媽、第一次回姜家時的混亂、小時候總是欺負他的大魔王、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情竇初開的青澀和情不自禁,還有前頭三年,他和姜淮心又苦又甜的生活。
他陷在這樣的夢境裡出不來,遲遲不願睜開眼睛,直到飛機落地停穩,機艙裡已沒了別的人,空姐過來輕聲把他叫醒。
簡珧渾渾噩噩地摘下眼罩,怔愣片刻,抬手抹去早已淌滿面的眼淚。
下飛機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廊橋外湛藍的天,也不過十小時不到的飛行行程,他和姜淮心相隔的距離卻已經越來越遠了,姜淮心、姜淮心……
姜淮心回到巴黎是在三個月後,他媽陪他一塊來的,名義上他媽是來這邊shopping,說白了就是盯著他,姜淮心也不在意,在簡珧離開以後,他就完全不在意這些了。
他回到他們一塊住了兩年的家收拾行李,這裡已經空下來,屬於另一個人的東西全部消失不見,他們共同生活過的痕跡卻沒有那麼輕易就能抹除。
牆角有簡珧從前隨手畫下的塗鴉,顏色已經淡了,姜淮心的手指摩挲上去,眼睛又酸又脹。
陽臺上的花草幾個月沒人打理,依舊頑強地生長著,雜亂不堪,像在等待著伺弄它們的人歸來。
回國之前他拿回來的那張旅遊宣傳單還擺放在茶几上,說好的畢業旅行,到最後也沒去成。上面還有他認真記下的備註和攻略,如今看著卻格外刺眼,一字一句都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和自作多情。
姜淮心撿起宣傳單,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最後一頁頁地撕下、撕碎。
出門時碰到隔壁鄰居,是個十分和善的法國老太太,跟姜淮心說起幾個月前看到簡珧拿著大包小包行李離開,還以為他們已經
搬家了。
姜淮心臉上勉強擠出笑:“是搬家了,房子要賣了,今天回來把剩下的東西收走。”
對方遺憾道:“以後有空再來,我烤餅乾給你們吃。”
“好。”
下樓後,他將收拾出來的東西全部扔進垃圾桶裡,原地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阮芷芫打了好幾個電話來催他趕緊回酒店去,姜淮心沒有接,漫無目的地在秋風瑟瑟的街上轉悠。
入秋之後這邊的氣溫驟然降了許多,黃葉落地,處處蕭條,姜淮心木愣愣地站在街頭,恍惚間回憶起曾經有無數次,他和簡珧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玩鬧嬉戲,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簡珧帶笑的聲音,卻再無以後了。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異國他鄉,沒了簡珧,於他便再無任何值得眷念之處。
他知道簡珧已經離開這裡,飛去了大洋彼岸,只是具體在哪一座城市,哪一間學校,他哥沒告訴他,他也不想問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追不過去,簡珧不要他,他痛哭哀求也換不回簡珧的心軟,去了也無濟於事。
他又恨又疼,恨簡珧不信他,恨自己沒本事,更心疼簡珧的被逼無奈,他心裡被挖空的那一塊,鮮血淋漓、痛不Y_u生。
簡珧曾經說過的報應,他如今終於真真切切地嚐到了,他非但不是穩操勝券的那一個,在現實面前,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呆怔地站了許久,姜淮心抬眼,恍惚看到簡珧出現在街對面的公交站臺上,揹著他熟悉的黑色雙肩包,正戴著耳機低頭聽歌,在車子進站停車後從容地刷卡上車。
姜淮心微怔,倏然睜大眼睛,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反應,迅速追了過去。
趕在車門閉合前最後兩秒,他衝上車,不顧司機大聲咆哮要他刷卡,快步走向車尾。
“珧珧!”
姜淮心顫抖著聲音喊出來,坐在後排的男生迷茫地抬起頭,不解看向他,姜淮心愣在原地,那是一個和簡珧有些像的亞洲男生,但不是簡珧。
怎麼可能是簡珧,簡珧早就走了,不在這座城市、這個國家了,他到底還在奢望些甚麼?
姜淮心失魂落魄地下了車,恍恍惚惚間走到河邊,再不能往前時,才停住腳步。
風吹水動,飛鳥掠過河面,遠處隱約有笑聲隨風散開。
從前他和簡珧時常會在天氣好的傍晚,吃過晚飯後來這裡是散步,偶爾搭遊輪轉一圈,又或是找個安靜的角落偷偷接吻。
明明也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卻已經遠得像是發生在上輩子了。
在河邊安靜站了一陣,有鬢髮蒼白的老人過來,小心翼翼地勸他:“年輕人,想開一些,未來還很長,別做傻事。”
看著遞到面前來的紙巾,姜淮心才驚覺自己已經流了滿臉的眼淚,他苦笑了笑,與人解釋:“我沒有想輕生,我只是失戀了,有一些難過,謝謝。”
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姜淮心努力想擠出笑,不用看都知道自己一定笑得比哭還難看。
老人安We_i他:“失戀不要緊,你還年輕,還可以再談下一次戀愛,我跟你這個歲數的時候,也失戀過無數回,痛痛快快地喝一場,大醉一回,醒來就都忘了,又可以繼續去尋找下一段新戀情。”
姜淮心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