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帶著花露香氣的撲面,吹起少年烏黑的額髮,卻撩不動他平靜無波的面孔。
兩三隻小鳥落在窗邊,歪著頭觀察打坐的少年,嘰嘰喳喳交流一番,蹦跳著想要接近,剛跳至近前,一陣刺耳鈴聲破空而響,驚得鳥雀飛遠,也驚醒了歪坐的少年。
時潛快速鎖定了房間某個角落裡打擾他清淨的東西,過去撿了起來。
“是……時潛嗎?”
時潛:“是。”
“又死了一個孕婦。”說話的人聲音壓得極低,“我現在就跟在警車後面,打算跟上去看看。”
時潛挑眉:“你跟著警車?不是說回去了?”
昨天時潛原路返回,找了半天才找到之前那個河堤,辛南一身溼透了坐在河堤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
時潛見他沒死,轉身就想走。
只是剛抬腿就被他叫住了:“那個男的肯定被我打傷了,可是鑑定卻甚麼都沒鑑定出來,是不是你動的手。”
時潛腳步一頓,饒有興趣地挑眉:“我怎麼動手?”
辛南起身,坐的太久腿已經麻了,踉蹌了幾次才站穩:“你是不是讓醫院幫我改了那個報告。”
時潛匪夷所思:“大哥,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吧?”
警方送去鑑定的人,哪裡是他一句話報告結果就能改的。就算是之前他當小王爺的時候他也沒這麼囂張啊。
辛南卻不相信,執拗地盯著時潛:“那為甚麼那個男的的傷口鑑定不出來,那條路上除了你沒人會幫我了,只有可能是你。”最後幾個字他擲地有聲,十分堅定。
時潛:“我可是跟著你一起進的警察局,哪裡能幫你做甚麼,小朋友,想象力豐富不是壞事,但還是收斂一下哈。”
辛南:“你之前說過,讓我找到兇手為我姐報仇,你有方法對不對?”
時潛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能有甚麼方法?”
“你有。”辛南篤定:“當時別人說我姐姐的死相有多慘時,所有聽到的人都有反應,只有你甚麼也沒有。”
時潛回憶了一下,想不起自己有沒有反應了,只能無奈:“所以呢?”
“所以,你一定知道了一些甚麼,或者猜到了甚麼,最少你也肯定見過類似的事情!”辛南越說眼睛越亮:“你一定能幫我找到殺了我姐的兇手對不對!”
時潛定定看著辛南眼底燃氣的火光,沉默了下來。
辛南說的這些東西沒有絲毫信服度,換了任何一個人過來聽到他這話都覺得荒謬甚至覺得可笑。
可是時潛知道,他這是在求救,他想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反正無聊也是無聊著,找找殺人兇手也挺有意思。
“猜對了。”時潛抬眸一笑:“那猜對的獎勵就是——我幫你找到兇手吧。”
昨天分別前,時潛讓辛南好好回去睡一覺,辛南口頭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卻是去警察局外面蹲點蹲了一宿,也不怕人家把他當可疑分子抓起來。
但他這時的執拗,誰勸也沒用。
時潛沒多說,只道:“行吧,告訴我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他換了身衣服下樓,剛進大廳,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昨天晚上他回賀家的時候,這一家五口還是溫馨愉悅的,怎麼一早上起來就直接降了八個度,一個個愁雲慘淡,表情像是奔喪似的。
賀家人看到了時潛也沒甚麼反應,時潛也正好落得清靜,直接就往門口走去。
賀遠照:“現在這個情況,升學宴肯定是不會辦了。”
曾姞:“殷先生會不會直接把翟寅帶走?這樣的話年年怎麼辦?”
賀澤:“翟家不是第一起,前兩天舟城區的錦園小區也有個孕婦被人挖了心,這可能是連環殺人案,這個時候殷先生在,翟家一定不會放過兇手,他留在這邊的時間反而可能延長。”
……
時潛腳步一頓,掏出手機發了個“在哪”給辛南,也就是昨天那個少年。
辛南很快回復:【松雅湖牡丹園,保安不讓進去。】
松雅湖是洲城有名的富人區,按照不同的花木名字分了幾個區,繞湖而建,賀家就住在竹園,離翟家的牡丹園同屬於松雅湖,但距離卻算不上近,好在小區裡有專門的遊覽車,可以在各個園區自由穿梭。
時潛到的時候,辛南穿著昨天溼了又幹皺得和酸菜似的衣服正蹲在牡丹園的大門口,保安警惕的表情,與看路邊的流浪漢沒甚麼區別。
不過等時潛過來時,他迅速調整了表情,敬禮:“您好。”
時潛點點頭,指了指門外的辛南:“他是我朋友。”
保安愣了下,上上下下將辛南看了一遍,才遲疑道:“這位是……您的朋友?”
這怎麼看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時潛沒在意保安的表情,手指點了點沒動的大門:“讓他進來吧。”
保安遲疑了一下,時潛氣質不俗,又是從牡丹園裡面來的,他就沒有懷疑時潛的身份,但是仔細想想,如果真的是裡面的業主,這麼好的相貌他怎麼會毫無印象,而且一般來這裡拜訪的人都會直接開車進去,如果不是,來接人的也一般不是業主本人,而是家裡的傭人助理之類的。
他問道:“您能告訴我您住在幾棟嗎?”
時潛直接報了賀家的門牌號,然後道:“我來這邊找人的。”
保安這才恍然,要是是這樣就沒錯了。
竹園的業主平時不走這個門,他沒見過也正常,而且別墅區裡不同的業主互相認識也很正常,加上眼前少年的年齡看著不大,邀請個家境普通的朋友來做客也不是不可能。
保安道歉之後,連忙放了行。
辛南跟著時潛進來,走了一段冷不丁道:“你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時潛頭也不回:“您又開始發揮想象力了。”
辛南:“……”
翟家的房子離大門有一段距離,獨門獨戶就在湖邊,說起來有趣的是,他們家正好與賀家的房子隔著湖遙遙相望。
時潛和辛南從車上下來,翟家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現在是暑假,也不是工作日,警戒線外面圍了不少人,有一身休閒也有西裝革履,大多在議論著,看來不管有沒有錢,看熱鬧都是人類的本質。
時潛和辛南過去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大多數人注意的是前者出眾的樣貌氣質,也有人看到辛南皺巴巴的衣服之後皺著眉頭讓開了位置。
藉著這點,時潛兩人就這麼一下子擠到了最前面。
鐵門大敞,別墅門口,神色悲慟的中年男人扶著牆壁,正在門口和警察說話,似乎沒有甚麼支撐著很快就會站不住。
時潛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辛南道:“走後面。”
辛南茫然:“哪個後面。”
時潛驚愕地看他一眼,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除了小白龍之外還有不會翻牆找後門的學生。
辛南皺眉:“怎麼了?”
時潛壓低聲音:“這裡人多進不去,我們往沒人的地方走。”
辛南看了眼圍得嚴嚴實實的看熱鬧人群:“沒人的地方?哪裡?怎麼走?”
孺子不可教也,時潛嘖了聲,“跟我來。”
他帶著辛南繞過圍觀人群,也繞過了警察,從另一棟房子的後院翻到了翟家的後院。
辛南站在翟家院牆底下,震驚又糾結:“我們真的可以進去嗎?要是被抓住了怎麼辦?”
時潛坐在牆上,一邊凝神注意裡面的動靜一邊還要哄人:“不會被抓住的,快上來,你還想不想找到兇手了。”
辛南遲疑地看了他好幾眼,終於還是爬了上來。
時潛見他動作利落,不由挑眉:“動作熟練,看來沒少翻啊。”
看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只有小白龍一個不會翻牆的學生。
辛南臉一紅,卻沒有反駁。
兩人摸著牆根到了一樓某間臥室外,時潛仰頭看著二樓的露臺,問辛南:“你能爬上去嗎?”
辛南:“可以。”
時潛被他的音量嚇了一跳,連忙豎起食指:“小聲點。”
見辛南點頭,時潛才重新觀察牆面,邊觀察忍不住邊嘆氣,這要是換在他靈力還在的時候,別說兩層了,就是海拔幾千米的高山,也不過是多花點時間而已。
算了,英雄不提當年勇。
時潛搓了下手,對辛南道:“看著。”
話落,藉助牆面上放置綠植的凸起,幾個起躍翻進了二樓。
辛南看著他行如流水的動作,忍不住咋舌:這是爬了多少次牆才能如此熟練。
時潛趴在二樓露臺朝辛南招手:“沒人,上來。”
辛南點點頭,剛要往上爬,就見時潛表情微變,換了手勢,人也消失不見。
“……商場上的競爭一定是有的,但是我做生意一直與人為善,真的想不到會讓誰對我妻子下這樣的毒手,我真的……”
翟總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漸近,時潛找了個櫃子躲了進去。
房門開啟,翟總走進時潛視線範圍內,從書桌裡翻了個檔案出來:“張警,如果一定要說結仇,我想只有這個人了。”
警察接過資料夾,翻看看了看,又合上:“我知道了,如果調查有了甚麼發現我會通知你的。”
翟總點點頭,顫巍巍地坐下,整個人彷彿精氣神都被抽了個乾淨。
警察也嘆了口氣,這種事誰也沒法安慰,他拍了拍翟總的肩膀,退了出去。
時潛就這麼待在櫃子裡,想等翟總出去之後再說,然而沒多久他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先生,您一定要幫我找到這個兇手,多少錢我都願意。”
“我知道您不需要金銀這些外物,我這裡有一塊十八年前拍下的血玉,有多少靈氣我不好說,但我能確定這一定不是塊普通玉佩。”
“如果這塊玉對您沒用,我也一定會為您尋找蒐羅您能用得上的法器。”
時潛暗暗驚訝,沒想到來一趟翟家能聽到與修士相關的訊息,他正想聽聽手機那頭的人說了甚麼,就感覺手下一熱,彷彿有甚麼東西順著他的手掌流入了他的經脈。
他眼眸不敢置信地睜大,內觀靈脈,之前一竅不通的經脈已經通了三個。
不會吧?千年靈乳?
時潛運轉體內靈力,果不其然,已經直接突破練氣初期,成了煉氣期三層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