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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2022-04-07 作者:溫瑜寬

 復仇(一)

 遠竹塢, 周家。

 正堂裡,幾乎坐滿了整個九洲叫得上名號的所有世家門派,這些人齊聚一堂, 都是為了主坐下方, 臉色蒼白而沉默的少年。

 周家主見時知臨自被他們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是這般沉默寡言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溫和道:“知臨,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你也要節哀啊。”

 時知臨抬眸,沒甚麼表情:“不勞您關心。”

 他聲音不冷不熱, 看起來已經平靜了下來, 甚至還有些不識好歹, 但在座哪位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油條,哪裡不能看出他在隱忍的痛苦和脆弱。

 周家主和雲家主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底漸漸安定下來, 若是時知臨能親熱地叫他一聲周伯伯,或者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甚至表現出強烈的仇恨態度,他反而要警惕時知臨知道了些甚麼, 但見他現在這幅哀大過於心死以及對他有些牴觸的模樣,反而才是正常反應。

 畢竟,怎麼說時知臨被他的人找到並“請”過來的時候, 也並不是自願的。

 他微微一笑, 絲毫不在意他剛才的頂撞, 反而用溫和而包容的語氣道:“雖說自你家老祖隕落後, 我們兩家就很少聯絡了, 但往上數也算是世交,知臨,你不用對周伯伯怎麼牴觸,周伯伯只是想和你說,日後你有任何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來找周伯伯,就把周伯伯當你自家的長輩,知道嗎?”

 時知臨沒有說話,神色冷漠。

 周伯伯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此時,一位坐在靠後位置的中年男人道:“曜靈啊,這浮光水榭出事也過了這麼一陣了,但當時鴻蒙秘境只開了半日,你說的補償卻還未兌現,這事你是怎麼打算的?”

 時知臨眼睫微動,側眸看向那人,忽然嗤笑一聲:“敢問閣下哪位?”

 那人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我乃玄雲門掌門賓鴻,小子好生狂妄!”

 時知臨面無表情,語氣卻帶著天生的傲慢:“我記得玄雲門掌門不過元嬰中期,卻叫我小子,真不知是誰狂妄。”

 時知臨卻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緩緩掃視了這屋子裡的從上至下坐著的上百餘人,語氣毫無波動道:“時氏只剩我了,聖上也在幾月前薨逝,按理說,我不該和諸位提甚麼尊卑長幼,但也有一事我該說明,我時知臨自小就頑劣不服管教,被先帝和兄長慣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旁人是敬著我還是捧著我我倒不在意,但若有人詆譭我的家人,我便是拼個玉碎瓦全的,也想要試試這天能不能捅破,這地會不會鑿穿——”

 說著話鋒一轉,時知臨的目光再次回到賓鴻身上:“我不與你計較長幼尊卑,但藐視天子,哪怕不是當今,只要我告上去,且不論當今心底是個甚麼想法,為了堵住悠悠之口,該如何治罪就會治罪,現在,賓鴻,你可知罪?”

 賓鴻臉漲成了豬肝色,“我不過是……我根本沒有詆譭先帝,你這是汙衊!”

 時知臨轉眸,看向周家主:“周家主也覺得這是汙衊?”

 周家主心裡暗罵賓鴻一聲蠢貨,沉下臉:“不敬先帝,便是不告到當今那兒,我這裡也是要不歡迎的,來人,把他趕出去!”

 周家迅速來了兩個弟子,想將賓鴻帶走。

 “慢著。”時知臨起身,在所有人的視線下,一步步走到了賓鴻跟前。

 賓鴻此刻被周家弟子抓住雙臂,正瞪著眼看向時知臨。

 時知臨:“詆譭先帝,按律例當斬,不過先帝向來仁慈,不愛與人計較,我也不想在孝期殺人,只能小懲大誡,諸位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周家主沒想到時知臨會當著他的面駁了他的決定,心下不虞,卻也覺得意料之中,時知臨是甚麼身份,整個九洲除了聖上,他該是最尊貴的,現在雖說這樣了,但該有的脾氣和骨氣一時半會兒還是折不斷的。

 想到這裡,周家主又笑了笑,道:“知臨想如何做?”

 時知臨抬手,盡歡出現在他掌心,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時知臨就已經到了百米外,就在所有人神色緊張,以為他要逃跑時,就見他挽起了弓,下顎微揚,半眯起一隻眼睛,看向賓鴻。

 眾人微愕:“這是……?”

 &n bsp;話音剛起,銳箭帶著風聲,直直從賓鴻的頭頂擦過,射入他身後的牆上,入木三分。

 ——周家的牆可不是普通的牆,那是用比九州最堅固石料還有硬上兩分的淨業竹放在煉旗陣裡煉製九九八十一天後,再用特殊陣法堆砌而成的牆面,傳話中,是連渡劫期大能全力一擊都能抵擋三分的牆。

 眾人驚駭地睜大眼睛,賓鴻更是參慘白了臉,兩股戰戰。

 而那一邊,時知臨卻彷彿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他遺憾地嘖了聲,臉上沒了開始的平靜無波,洩出幾分驕矜的少年期,眉梢輕輕一挑,彷彿在不滿沒有射中賓鴻的腦袋,再抽出了一支箭。

 眼看他搭箭挽弓,賓鴻嚇得連忙朝周家主求救:“周家主救我,時知臨瘋了!”

 周家主正要開口,那支箭卻來得更快,搜的一下,依舊沒有射中賓鴻,這次碰到他了,應該說碰到了他的衣袖,利箭穿透他的法衣上臂,巨大的力道帶得本來轉身朝向周家主的賓鴻打了個轉。

 有人見時知臨兩箭都不中,不由哂笑:“第一箭也就算了,就當他是恐嚇,這第二箭,也差得太遠了吧,這麼大個靶子,就打中了衣袖,怕是連皮肉都沒傷到,還曾聽聞他箭法同齡人中無人能及,怕是時氏刻意給他造勢吧。”

 同伴卻並不贊同,反而神色更加慎重了些:“我倒是覺得,這曜靈道君,箭法極……”

 準字還未說出口,就見再來了一箭,這次的箭羽飛在低空,斜斜射來,就在大多數人都覺得這箭又要射偏掉在地上時,只有賓鴻雙腿更軟,箭越來越近,他已經感覺到了那撲面而來的殺意。

 “啊——”

 一聲慘叫,將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起來。

 之間一隻箭羽自賓鴻左膝穿過,貫穿了他的右膝,將他兩膝蓋連線在了一起,嚇得攙著他的兩個周家弟子都不由自主地鬆了手。

 砰地一聲,膝蓋與地面碰撞,豆大的冷汗從賓鴻額頭上往下落,他疼得連動一下都不敢,只能蜷縮著趴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此刻,時知臨終於收了弓箭,嗓音輕而慢的傳來:“既是小懲大誡,該有的禮也不能捨棄。”

 等他重新踏入正堂,眾人這終於驚覺,賓鴻跪拜的方向,正是先帝陵墓的方位。

 就在周家主看著賓鴻若有所思時,時知臨的聲音打斷了他:“周家主,您既然是請我來周家小住,應該準備了我的院落吧?”

 周家主回過神,立即笑道:“那是自然。”

 時知臨略一頷首:“那便讓人帶路吧。”

 他說話時,連餘光都沒暼一下賓鴻,神色冷淡又漫不經心,仿若依舊還是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矜貴世子爺,所有人都該順著捧著他,至於被他懲戒過的,自然也就是拋之腦後,不屑一顧。

 周家主卻因為他這樣的態度變得高興起來,甚至可以說是為此感到驚喜,他搶先雲家一步,以時知臨離遠竹塢更近,且周家陣法複雜,尋常人難進更難出為由把他帶來了周家,為的不就是從時知臨那兒得到更多的好處嗎?

 而且……想到時知臨的陣法天賦,周家家主眸光微閃,雖說他長子也算是天賦卓絕,但是比起時知臨還是差了點,時家已經沒了,當今聖上連時家的事都沒管,只發了幾聲不痛不癢的慰問,想來也不打算管時知臨,這個時候又是時知臨最脆弱的時刻,若是能讓他對周家親近,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

 心思迴轉間,周家家主頓時笑了,語氣更加溫和,“伯伯自然給你準備好了,那院子很大,不過佈置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你先去看看,有甚麼直接和下人說,千萬不要和周伯伯客氣。”

 時知臨淡淡應了一聲,連禮也沒行,直接走了。

 一直站在周家主身後的周贇見狀,臉色極其難看,憋了一路,等回到看自家書房,就忍不住對周家主道:“父親,這時知臨之前再尊貴,現在也不過是隻落難鳳凰罷了,都說落難鳳凰不如雞,您何必對他如此遷就?”

 誰知一向對他十分和煦的父親聞言卻勃然大怒:“愚蠢!你知不知道他手裡捏著的鴻蒙秘境就足夠九州任何一個世家門派捧著他,何況時氏那藏寶樓裡的都是些尋常玩意,誰知道他身上還藏了多少東西,你給我記清楚了,這段時間一定要獲得時知臨的好感,讓他親近我們周家,知不知道?”

 另一邊,周家弟子將時知臨帶到了一座佈置清雅的竹堡前,垂著眼恭敬道:“ 曜靈道君,您的住處到了。”

 時知臨抬眸打量一圈,這院落極大,除了正中央的竹堡外,還有幾座小小的竹堡散落,院中古樸而自然,山石流水,茂林修竹,無一處不清雅安靜。

 “下去吧。”

 弟子:“晚輩名雲言,曜靈道君若是有事可隨時喚晚輩。”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時知臨走近竹堡之中,感受到清涼而清爽的溫度,眼底卻劃過一絲厭惡,將門關上,又檢查了一邊屋內的設施之後,他才佈置下陣法,聯絡在外面的三叔爺。

 三叔爺似乎一直等著,他剛傳訊,那邊就回答了:“如何?”

 時知臨將正堂裡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下,最後道:“他們應該沒有懷疑。”

 自從在回溯鏡裡得知了時氏滅門主要為雲、周兩家參與後,時知臨就計劃好了一切,讓周家抓住他只是其中一環,因此他和三叔爺以及當初和他一同進入浮光水榭的幾個時氏弟子分開了,他往周氏遠竹塢的方向走,三叔爺他們則分做兩撥,一撥跟著他隨時策應,另一波去荊州觀察雲氏的動向。

 果不其然,時知臨剛露臉,周時弟子便聞訊而來,只不過雲氏那邊倒是訊息遲緩,等到時知臨都進了周家坐在正堂上和一屋子人閒話了,雲氏那邊才得到訊息,拍了個離遠竹塢近的弟子,匆匆趕來。

 如同時知臨預料一般,周家主都能瞞著雲家先一步把他“請”到周家,又怎麼可能百密一疏,讓雲家來人截胡,迅速就將時知臨住在周家這事兒定了下來。

 時知臨找了張椅子坐下,從儲物戒裡拿出上好的茶具,慢條斯理地烹茶倒茶。

 三叔爺見他沉靜的側臉,神色也緩緩平和下來。

 家逢鉅變,此刻的時知臨竟然有了些時正的影子,冷靜而擔當。

 時知臨喝了口茶,正待喝第二口時,眉梢微動,將茶杯放下,淡淡道:“來了。”

 三叔爺:“我們切斷傳訊吧?”

 這塊能投影的傳訊石是時知臨和時正說了想法之後,時正研製出來的,只不過這傳訊石雖說可以投影,卻需要雙方極大的靈力供給,雲家老祖已經渡劫期,對靈力波動比尋常修士敏感,三叔爺擔心時知臨和他聯絡被發現。

 時知臨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彎了下唇:“那雲家老祖一定已經得知了我決定住在周家了,雲家主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三叔爺,您猜,整個遠竹塢被保護得最嚴密的地方在哪?”

 三叔爺沉默一瞬,忽而道:“先帝曾言你是最合適的繼承人選,當時我與二叔爺聽了都覺得是聖上太寵溺於你,現在想來,聖上當時說的是對的。”

 時知臨倒茶的動作一頓,垂著眼眸沒說話。

 三叔爺也嘆了口氣,自上次他說時知臨沒資格睡覺,時知臨就再也沒有入眠過後,他便發現這孩子看著心粗,其實很多時候也尤其細膩,他活到這把年紀很多事情一時之間過不去,長了也能漸漸看開放下。

 為時氏報仇是一回事,但他此時更擔憂的是復仇之後,他希望時知臨此事了結後可以變回曾經無憂無慮的模樣,可以認真修煉,日後飛昇上界。上界還有時氏祖輩,至少他也不算是孤身一人,說不定能放下此事。

 但此刻他卻發現,時知臨或許根本無法從這件事中走出來。

 時知臨年齡還小,更年輕氣盛也更執拗,他一心想要復仇,將所有的心力全都撲在了復仇上,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事能影響他動搖他。

 他曾在某次喬裝出去時,見到過四處找尋時知臨的妖界太子和時安,當時他回去便將這件事告訴了時知臨,雖沒打算讓他此刻與他們聯絡,卻也想給他一些慰藉,卻沒料,時知臨說:三叔爺,白敘之和時安都是妖族,而我是拿著鴻蒙秘境的人族,有舅舅和兄長時,我同妖族簽訂契約,也能與他們正常往來,可此刻的處境,我若聯絡他們,只會為我也為他們帶去危險,日後再見到了,便當做沒看見吧。

 時知臨說這話時,三叔爺想起了就在幾個月前,在時正的書房裡,時知臨還意氣風發的揚起嘴角道:便是有人拿我與白敘之時安說我親近妖族又如何?我時知臨行得正坐得端,我與白敘之就是好友,我與時安就是兄弟,我就是同他們關係好,我也希望人族和妖族能恢復和睦,更希望人族與妖族恢復和睦就由我們三人開始。

 當時,三叔爺只覺得他少年意氣,還不懂得那些迂迴 和彎繞,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時知臨比任何人都通透,當時的他十分清楚他的身份帶給了他甚麼,所以肆意張揚,此時此刻,他也無比了解自己的處境會為他人帶去甚麼,所以當斷則斷。

 時知臨並不知道久久沉默著的三叔爺在想甚麼,他放出了神識,在偷聽那邊的動靜。

 又在他預料之中的,周家主見到雲老祖和雲家主毫不意外,散了當時的那些人後,就將雲老祖和雲家主帶到了一間看起來就很安全隱秘的房子裡。

 可惜,攔不下早有準備的時知臨。

 雲老祖一進了屋子便開始發難:“周桓廬,你這事何意?”

 周家主絲毫不被雲老祖氣勢所懾,溫和道:“雲伯伯,您先不要動氣,聽我解釋。”

 周家主在雲老祖那裡顯然還是有幾分薄面的,聽他這樣說,雲老祖便掀著眼簾:“說。”

 “我找到時知臨時,他獨自一人出現在街頭,時氏那幾個弟子都不在,據說活下來了的時濯也不在,我懷疑這其中有蹊蹺。”

 雲老祖:“哦?蹊蹺?”他突然拍了下桌面,冷聲道:“時家上上下下都被我們滅了口,他們有蹊蹺又如何,一千三百多我們都殺光了,還怕他一個小崽子帶著的殘兵敗將?”

 周家主依然溫和:“我們自然是不怕的,但鴻蒙秘境還在他手裡,雲伯伯,我們的目的不是殺光時氏的人,而是為了將時知臨拿捏在手裡,得到鴻蒙秘境。”他見雲老祖神色沒之前那麼冰冷,勾了下嘴角,繼續道:“時知臨你我都接觸過,吃軟不吃硬,之前又有先帝與他兄長寵著護著,脾氣大得很也烈得很,我們若是直接讓他交出鴻蒙秘境,他必定不會答應,而鴻蒙秘境又已經認主,他若是來一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我們前面的一切便都白費了。”

 此刻,雲家主反駁:“倒也不算白費,時家藏寶閣裡那麼多東西,總歸是賺了。”

 “閉嘴!”雲老祖呵斥了兒子,對雲家主道:“你繼續。”

 雲家主笑了笑,道:“既然時知臨吃軟不吃硬,那我們便懷柔對他,豈不是更好?”

 雲老祖冷冷道:“懷柔只能在你周家?”

 雲家主,“雲伯伯您之前與他發生過沖突,且你的弟子在鴻蒙秘境攔住了他,您覺得若是將他帶到雲家,懷柔有用嗎?”

 雲老祖沉下了臉,不過也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不過很快,他便道:“時知臨在你這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可不是讓你好吃好喝伺候著等他心軟,我要你打聽到鴻蒙秘境到底該如何易主,如果確定了無法易主,那便找個方法,讓時知臨徹底老實聽話。”

 周家主:“您的意思是?”

 雲老祖冷笑一聲:“當我不知道你們周家如何發的家?陣法倒是陣法,可到底是甚麼個陣法,你我心知肚明,不過若是你的陣法不行,我也能煉製幾顆傀儡丹。”說著,他直接站了起來:“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快點。”

 周家主點頭,“您慢走。”

 雲老祖走了幾步,突然轉頭,道:“還有,時氏藏寶閣裡的東西數目和品質都不對,記得想個法子,讓時知臨那小崽子將藏著的那些東西都給我吐出來。”

 周家主笑道:“您放心吧。”

 雲老祖聽到他勢在必得的語氣,這才真正地走了。

 而這一邊,時知臨聽到他們這些話卻沒有絲毫反應,自從得知是雲氏和周氏聯手屠戮時氏滿門後,他就清楚他們甚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他更知道自投羅網的危險,並早為一切做好了打算。

 然而,雲家和周家卻對他的毫無防備,或者說,不屑防備。

 時知臨收起了茶具,起身走到門口,招來等在外面的周家弟子,道:“帶我去逛逛。”

 弟子顯然早就得到了吩咐,聽時知臨這樣說也沒有絲毫意外,立即恭敬地帶路:“曜靈道君,請。”

 時知臨略一頷首,跟在了他的身後。

 神識中籠罩了整個遠竹塢,每個弟子的行走路線都在他的視線下,內府裡,回溯鏡正在飛速還原每一寸土地曾發生過的事情。

 時知臨抬眸看向遠方,又緩緩收回視線。

 一明一暗,也總得有一生一死,又或者,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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