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煜錦從醫院出來,整個人都是茫然的,這次的茫然和上一次的有所不同,這一回他知道自己沒事,未來還能有漫長的一段時光可以荒廢,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往何處,池採如果知道他沒事了,肯定會跟他再次分手,如果她這一次從自己生命裡徹底離開,那他縱然有漫長的生命,又能拿來做甚麼?
他,喬煜錦,一個已經31歲的男人,陷入了青chūn期的彷徨和掙扎。
兜裡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不用看也知道是池採打來的,他的眼睛有點熱,如果她知道自己沒事了,還會像現在這樣關心自己嗎?別說關心了,殺了他的心估計都有,昨天他可是qiáng迫她就範的。
接著手機上再無電話打來,喬煜錦緊皺眉頭回到家裡,倒在臥室的chuáng上就睡,這些天他因為忙著辦理“身後事”,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雖然知道池採在找他,但是一想到她找到他就會談分手,喬煜錦決定任性一回,不搭理她。
池採從醫生那裡出來,又給喬煜錦打了一個電話,這次直接語音提示關機了,池採冷笑一聲,打車回家了。
臥室裡窗簾拉了下來,陽光被擋在外面一大半,池採推開門看到chuáng上鼓起的大包,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呼吸沉穩,眉頭緊鎖,像是在夢裡也不安穩,池採幫他揉平了眉頭,盯著他的臉深深的嘆了聲氣。
就這蠢樣子,還指望他一個人能好好生活?
池採脫了鞋,躺到他身邊,喬煜錦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池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縮在他懷裡,也跟著睡了過去。
太陽昇至中空,緩緩向西邊劃去,喬煜錦動了動,摸到懷裡人的頭髮,緩緩的睜開眼睛。
她睡著的樣子像個無害的小白兔,只看一眼,喬煜錦的心就要化了,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想到以後可能再也抱不到,他閉上眼睛,感受最後的溫存。
池採被他擅自營造的悲傷氣氛bī醒,睜開眼睛就看到他憂傷的臉,她眨眨眼睛:“……醫生怎麼說的?”
喬煜錦沒想到她突然醒了,更沒想到她第一句問的就是這個,慌了一瞬後淡定道:“胃癌,晚期。”
很好,撒謊都不會臉紅了,池採垂眸:“那你好好保重身體。”
喬煜錦把她的臉捂在胸口,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心虛道:“嗯,你得照顧我,知道嗎?”
“你藥拿了嗎?醫生說讓你住院沒?”池採的聲音悶悶的傳來。
喬煜錦呼吸都亂了幾瞬:“……沒有,說在家調理就行,藥、藥先把家裡的藥吃完,到時候再去拿別的。”
胃癌晚期還能在家調理就行,池採的嘴角勾起:“那你就好好調理吧。”
可能是心虛,中午喬煜錦死活不讓池採下廚,自己親自擼了四菜一湯,池採坐到他對面,靜靜的等著他吃了一大口米飯,然後悠悠道:“胃癌不該是食慾不振?”
喬煜錦愣愣的看著她,嘴裡咀嚼的動作從快到慢再到無,艱難嚥下去後道:“是啊,我不餓,你吃吧。”
池採挑眉:“我看你胃口不錯啊。”
喬煜錦看了眼自己碗裡堆得滿滿的米飯,默默嚥了一下口水,堅定道:“我只是為了不讓你看到難受,其實我剛才吃一口,就覺得飽了。”
“真的?”池採問。
喬煜錦點頭:“真的我現在就飽了,這些是做給你吃的。”
池採笑笑,贈送給他一個擔憂的眼神,然後開始獨自享受這一桌子菜。最後理所當然的剩了不少,池採道:“這些就留到我晚上吃吧。”
喬煜錦目光艱難的從飯菜上移到池採臉上,眼神裡透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池採一臉淡然:“嗯?”
得到是他的點頭,池採接著道:“下午你在家裡繼續休息吧,我去上課。”
“為甚麼?”喬煜錦不滿。
池採嘆息:“你現在的病,還指望拿畢業證嗎?還是老老實實在家養身體吧,等哪天有時間了,我帶你去辦理休學。”
喬煜錦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不、不用吧?!”
“要的,畢竟也沒幾天好活了。”池採嚴肅道。
喬煜錦站了起來,一臉恐懼:“不要,我下午去上課,輕傷不下火線,我不過是區區癌症,怎麼可以輕易輟學?!”
“可是你今天下午沒課啊。”池採無辜道。
喬煜錦噎了一下,才想起下午沒課,臉慢慢變紅,半晌梗著脖子道:“我要陪你去上課!”
池採點頭,這正合她意,她還怕他不肯陪著,自己偷偷跑出去吃東西呢。
兩個人一拍即合,去了池採的教室。這還是重生後,喬煜錦第一次陪池採去班裡上課,他一出現,教室就發出一陣小聲的鬨鬧,他坦然的揹著池採的包,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位置坐了。
嚴甜甜看到他們,咬了咬嘴唇,拎著包直接走了,胖女孩趕緊追了上去。她們的小動作池採就當沒看到,今天心情太好,一般人還真影響不到她。
專業課老師進來,一眼就看到妹子偏多的教室裡多了一位男同胞,朝池採眨眨眼睛,開始上課。等一節課結束,同學們開始往外走的時候,老師叫住池採,兩個人在班裡聊了一會兒。
喬煜錦站在門外,時不時朝裡面看一眼,一直看到池採很認真的聽老師說話,卻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索性也不看了,倚著門框等人。
池採很快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白皮資料。
喬煜錦現在對她手上多出的任何東西都帶著警惕性,趁她不注意立刻搶了過來,翻開一看,臉立刻板了起來:“你還要去做jiāo換生?”
池採看他一眼,聳聳肩,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喬煜錦氣急:“不是不讓你去,但是你自己看,這個學校的師資跟咱們學校的差不多,做jiāo換的意義不大,你還不如好好在C大,還能多跟自己專業老師jiāo流。”
接著他從含金量問題說到機會最後聊到未來,總之就是慷慨激昂的否定這次的jiāo換生計劃。
池採認真的聽他說,等他累了,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
喬煜錦愣了一下,半晌抿唇道:“是。”
“那就不去了,”池採笑了,眼睛裡流露出釋然,“畢竟你的病也離不開人。”
喬煜錦還沒感動一秒,就被心虛擊敗,接著肚子咕嚕一聲,他的臉刷得變紅,池採無辜道:“餓了?”
“……沒有。“喬煜錦牢記,池採說的胃癌就要食慾不振這句話。
池採點了點頭:“現在吃飯太早,我們去看電影吧,然後去吃西餐好不好?”
喬煜錦嚥了下口水,點頭。
池採帶著他去了之前去過的商場,兩個人一起看了電影,又從電影院下面的超市裡買了一大堆零食,帶著零食去吃晚餐。晚餐時喬煜錦再次重複中午的悲劇,剛往嘴裡塞一口牛排,就看到了池採疑惑的臉,忍痛把牛排吐出來,喝了口白開水。
“我不餓……”喬煜錦痛苦道。
池採怕他胃潰瘍剛好,再餓出個好歹,給他要了碗菌湯讓他喝,但是沒有替要給他吃別的東西。
一整頓飯對面的目光都相當火辣,池採對這種狀況很滿意,比平時多吃了一半的東西。
兩個人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10點了,跑了一整天,池採伸了伸懶腰,並向喬煜錦發出邀請:“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不讓你睡沙發了,跟我睡chuáng吧。”
“不要。”喬煜錦果斷道。
池採心裡驚訝了一下,沒想到他突然這麼硬氣,難道是生氣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打壓下去,撒謊的人是他,他怎麼敢生氣,更何況自己表現的沒有漏dòng。
幾個小時後,池採知道他為甚麼要堅持睡沙發了。
晚上吃了太多東西,池採剛睡不久就感覺到胃裡很撐,但是因為太困沒有理會,等到後半夜,她在chuáng上翻來覆去許久,終於睜開了眼睛,起chuáng去客廳找健胃消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