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遊戲公司的正式釋出會通常有著非常嚴謹的發言順序、發言內容和時間控制。
很少會在釋出會上出現主持人和遊戲主創之間閒聊的事情發生。
楊可參加過幾場遊戲釋出會。
他自己親歷的也有一兩場。
還是第一次在釋出會上被問到這樣的問題。
而且還從沒商量過。
他侷促的看了一眼萬瀅,對方並沒有失言的表情。
他又扭過頭,看了眼一眼鏡頭外的池聞。
池聞衝他眨了眨眼睛。
突然的,楊可就知道他們是甚麼意思了。
在那同時,一向安靜的男人,一瞬間察覺到了自己鼻頭有些發酸,嗓子眼有些哽咽。
他們願意……
在這麼重要的場合裡……
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
《硝煙之下》的內情,楊可並不是沒有嘗試過向網友解釋。
只是他的個人賬號關注人數並不多,庫瑪在網路上又有大量的水軍。
那些水軍有著專業顛倒黑白的本事,並且極其擅長透過舉報和其他方式來讓微博被“夾”掉。
很多時候,他說了很多心裡話,卻在釋出的幾分鐘內就被水軍們舉報掉了。
一次又一次,讓楊可十分沮喪。
他又不願意用公司的賬號發聲。
久而久之,那些事情就悶在了他自己的心裡。
而現在……
他有機會對那些事情做出解釋了?
可是……
楊可的嘴唇蠕動了一下。
有必要嗎?
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有必要耽擱這個時間嗎……
他吞嚥了一口口水,正準備強笑著繞過話題的時候。
池聞的聲音突然在後面響了起來。
“說來好笑,楊可是我們人事主管白撿到的。”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透過他們身上夾著的麥克風傳到直播間裡。
直播間裡的彈幕頓了一兩秒。
然後突然翻滾起來。
[我焯?!池聞?!]
[老公!老公麼麼~好久不見~]
[……貴圈真可怕。]
[你小汁,戀愛了?多久沒冒頭了?]
[不會真戀愛了吧?]
[我想聽八卦!]
[白撿的?庫瑪的遊戲主策怎麼白撿?]
[細說白撿。]
[細說戀愛。]
:
[人家是蔚藍魔都的頂頭boss誒,你們怎麼一個個不拿他當回事?]
[不懂了吧,這就是蔚藍老玩家的樂趣。]
[哈哈哈哈哈,確實,池策雖然在各種晚會晚宴上西裝革履,但我看他還是覺得像我老弟。]
[真的,我一點兒也沒把他跟大鵝的老闆、庫瑪的老闆放在一塊比過,感覺就像個男大學生一樣。]
[他當年在ltg上穿衛衣坐在桌子上的形象真的太深刻了,我也是那時候正式入坑蔚藍的。]
[我是在他直播玩逃生的時候入坑的,怎麼會有人被自己做的遊戲下成那樣啊!]
[池聞=帥的、在親戚朋友面前很長臉的老弟,褚高遠=性格溫吞的地中海大表哥,葉凱樂=看微博和蔚藍魔都日常vlog像是個純純憨批,在我這裡跟拜仁的穆勒是一掛的……]
[快去看蔚藍魔都日常vlog啦,一點沒有大公司的架勢!]
[xs,我就是因為蔚藍魔都日常vlog決定畢業後進入蔚藍魔都了,現在在蔚藍魔都已經三個月了。等我努力向上爬到13層,給大家偷池老闆抽屜裡的開心果。]
池聞:?
不是,這人有病吧?
“白撿?”萬瀅迅速接話,然後看向楊可:“這是甚麼意思?”
於是,嘴邊要轉移話題的話也被嚥了下去。
“是……我自己找上門的。”
楊可苦笑了一聲:“可能是這個意思?”
[有瓜的感覺,細嗦。]
[新遊戲上線三天就離職的事情能說嗎?我還挺想聽的。]
[那件事情其實貼吧裡有詳情,還蠻詳細的,只是沒人往微博搬運。]
“嗯,整個一白撿,咱人事主管正面試著呢,低頭一看,啊,某某公司專案主策劃,而且他的策劃作品五天前剛上線。”
“是……大家也都知道嘛,上線三天我就離職了。”
“曠離吧?”
“嗯,還扣了不少工資。”
“為甚麼離職啊?”童南風問道:“自己花費心血研發的遊戲,僅僅上線三天就放棄了,難道不可惜嗎?”
打心裡說,除開氪金部分,童南風自己還挺喜歡《硝煙之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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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不可惜嗎?]
[我還等著《硝煙之下》整改呢,結果越來越拉,現在乾脆半放棄狀態了。]
[聊的是硝煙之下嗎?]
[嗯,庫瑪的那款遊戲。]
[小童就是我嘴替!]
楊可頓了頓:“當然可惜。”
怎麼會不可惜?
一個一個不眠夜熬出來的一鍋心血,說倒就倒了,怎麼會不可惜呢。
“可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就是這樣,就算作品被注入怎樣的汙穢物,你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就像懷胎十月誕下的孩子一樣,有人兜頭潑來一瓢汙水,又甩了他幾個大嘴巴子,揍的他鼻青臉腫……”
楊可苦笑道:“可能比喻有些不恰當——但你不能反駁,不能擦去汙水,為傷口塗抹藥物。”
“還得高高的將孩子舉起來:‘快看!這是我的孩子!’因為你沒有能力反抗。”
[擦,我從這麼疼痛文學的話中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這是憋了很久了吧?]
[聽著就覺得要窒息了。]
[換個比喻:你費勁千辛萬苦寫的論文,好不容易完成而且查重率降到了6%以下。結果有人在你的論文裡倒了墨水,畫了大叉,你不能反抗,還得把論文交上去……]
[真男人啊,我要遇上這樣的事情,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
[說實話,拋開《硝煙之下》狗屎一樣的逼氪,遊戲本身還是非常優秀的。]
[所以說,遊戲研發是第一次投胎,遊戲宣發是第二次投胎……]
[笑死,還真有人當真了,做的爛就是做的爛,現在把一切都推在別人身上有意思嗎?]
“我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
楊可瞥了眼螢幕說道。
“不管怎麼樣的結果,我都認了。”
“所以兩年來,我也逐漸放棄了為自己辯解。”
“只是今天,在新作即將上線之前,我能有這麼個機會,跟那款遊戲的粉絲朋友們道個歉……”
“雖然我一直覺得,這個歉並不應該由我來道。”
“該道歉認錯的另有其人。”
庫瑪總部的某間辦公司內。
啪嚓一聲。
玻璃保溫杯碰撞在牆面上,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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