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掌,慘叫狂嗥,在地下滾來滾去!
閃電之間,三手毒招,三個大盜倒地,燈下少女仍然是笑吟吟的站著,若無其事,綠林群豪全都露出懾服的神情,那先前同樣響應了號召的矮胖老頭更是軟了膝蓋,連連討饒,練兒卻只是冷笑不答。
自從踏進此地開始,就幾乎一直見她笑,甚至比與當初我們相處時還多,可惜,那些大都是臨敵的笑,並不發自內心。
倒下的三人裡,有兩個痛號慘叫呼吸急促的,偏偏只有那紅面老人神情扭曲,頭頂上熱氣騰騰,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滴出來,面上肌肉一陣陣痙攣,痛苦得連面部都變了形,卻無聲無息,彷彿連叫也叫不出聲了。
揉了揉眉頭,恍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再仔細一回憶,覺得好似當年紅花鬼母……拿來對付練兒的一手。
突然就覺得哭笑不得起來。
那兩個痛號的滾了一陣,忍受不住,大叫著:“求你老人家開恩,快點殺了我吧!”紅面老人眼睛突出,卻喊不出來,只見少女笑盈盈道:“方家兄弟,你們是從犯,罪減一等,免了你們的刑罰吧。”說罷飛足而起,一人踢了一腳,兩兄弟慘叫一聲,寂然不動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尤其是這邊鏢師們,個個臉上都寫著膽戰心驚,好似根本想不到這樣美貌的少女,卻竟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動手了結別人生命,原該是震驚不已的,真發生在眼前,心底卻竟然沒甚麼波瀾,彷彿理所當然一般。
只因為她對生命,從來就是這樣的理所當然。
把方家兄弟結果之後,見她又向矮胖老頭招招手道:“你過來!”那矮胖老頭雙手扶牆壁,身軀顫抖,一步步走了過來,練兒柔聲說道:“你和歸老大是幾十年兄弟,交情很不錯啊?”矮胖老頭急忙說道:“女俠你明鑑秋毫,這回事沒有我的份。”
“枉你做了這麼多年強盜,禁忌還不懂麼?你簡直一點眼光都沒有,還在綠林中逞甚麼強,稱甚麼霸?”終於,少女褪了笑容,面色一沉,對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呵斥。
於是花廳中就現出了好笑一幕,一個年紀大把的矮胖老頭子,正被一名俏麗少女訓了個狗血淋頭,偏偏越聽罵還越是露出了寬心的神色,而旁邊一群黑壓壓的大男人,個個皆是垂手低頭,神色緊張沉默不語。
不知情者或者只會覺得好笑,甚至會為那老頭屈辱,但我很清楚,而那矮胖老頭顯然也是清楚的,等到罵完,已是完全定下了心的神情,倏的左右開弓,自抽了兩耳光,高聲說道:“是小的瞎了眼睛,是小的還沒資格做強盜,望你老人家多多教誨。”
卻聽練兒喝道:“你若然自已知罪,我就免你的罪,你過來,把你的把兄殺掉!”
之前她做那些,自己都還覺得沒甚麼,唯獨這一句卻真有些過了,手刃結拜,在不懂人情的練兒看來或許只是顯示誠意的方法,順便還能幫朋友解脫痛苦,沒甚麼不好,卻不知這在普通人而言意味著甚麼。
果然,矮胖老頭聞言,霎時臉色慘白,甚至比剛剛還過,即使那紅面老人滾了過來,眼中露出哀懇的目光,卻還是無法抬手。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引來眾怒,難以收場,我吸了口氣,正想要出來阻止,不料一旁那武當的耿紹南先忍受不住,縱身而出,亢聲說道:“歸有章是無惡不作的獨行大盜,你把他處死,也算是替綠林道中清除一霸,沒人說你不對。但你叫他兄弟相殘,這卻不是正派所為!”
練兒面色一變,忽又一笑,問道:“你是那一派的門人?”
“武當派的第二代弟子!”這人好似對此十分自負,動輒傲然抬出師門,先前我還不覺得甚麼,現在卻感覺十分礙眼。
“哦,武當派的,失敬,失敬!”幸而那廂,練兒反應並不大,
只是秋波一轉,眨了眨眼,對了矮胖老頭笑道:“邵宣揚,我這是試你心術,你雖與歸有章一夥,還不似他那樣胡作非為:找叫你殺他,你也還不是一味屈服奉承,不願殺友自保,好,憑這兩點,我就免了你行刑之責。”說話之間,輕輕補了一腳,就把那滿地打滾的紅面老人也結束了。
這一幕轉折,不知別人看在眼中此刻是何感受,我卻只得掩口退下,默默含笑,這孩子,甚麼時候學的這般滑頭……
談笑之間殺了三個大盜後,練兒揮揮手,笑了一笑,對那些綠林人道:“你們,隨我回去定軍山一趟!”又指了這邊道:“你們也是,都一同隨去,連同那位卓老大人和所有行李銀兩,都給我搬上山去!”
那幫綠林人皆諾諾稱是,這邊眾人卻露出了各自不一的神態,驚惶有,茫然有,認命有,那武當耿紹南心高氣傲,顯得很有些不忿,卻被王照希拋了一個眼色攔住,我冷眼掃過他們,又見那辭官返鄉的老人滿臉失落,忍不住上前勸了一句,告之保證無事,這老人也算豁達,嘆口氣道:“只要xi_ng命保得住,那些身外之物由他去吧。”
我笑了笑,又低聲勸了兩句,再抬頭,又看了看門前,那名被柔光環繞的少女。
好久不見,練兒。
初次見面,玉羅剎。
作者有話要說:
見面了,對話還會遠嗎……
連續日更四千+,這三天爆肝對口憐的作者君已是極限了……明天休息……otl
☆、一句
—
經了一夜的紛擾,其時已是天色微明,曉霞隱現。
我混在這一群人中,連那一干強盜,還有隨身的車輛馬匹等,一起沿著山道前行,練兒遠遠的在最前面,只看得到一點身影,而與她同來的那一隊女子此時卻分散在這隻隊伍的周圍,好似督促,又像是押解。
就這樣行了一陣,漸漸偏離了大道,直向大巴山的支脈定軍山而去,沿著小徑從山腳繞行而上,先還沒覺得有甚麼,等快到山腰時,就隱隱瞧見上面峭壁之間旌旗招展,瞭望森嚴,柵城圍繞,儼然一副山間大寨的模樣。
正張望走著,隱約耳邊聽得有人交談,我留了心眼,當即慢了兩步側耳傾聽,卻是那武當的耿紹南在和隊伍中的老鏢師打探訊息,正悄悄問道:“老鏢頭,你久在西北保鏢,這玉羅剎到底是甚麼人啊?”
“這玉羅剎是最近兩年才開山立櫃的,真名只有同行耳聞過,叫練霓裳,至於來歷誰也不知,更不知她是從哪兒練來的一身驚人武功!”老鏢頭小心看了看左右,才低聲回道:“聽說兩年前她初出道,就以雙掌一劍連敗十八名大盜,她和群盜相鬥時,陝西武林名宿李二斧曾在旁觀看,之後對人說,練霓裳的劍法掌法與武林各派全不相同,辛辣怪異為他平生僅見,他還說,不用十年,天下第一高手,就得讓位給這女娃兒了!”
他一席話說的既急且快,彷彿害怕一不小心就被外人察覺,我在前面默默走著,一時只聽得內心五味雜陳,若此人所言屬實,那練兒竟是在我第二次離開後區區一年,甚至一年不到便下山闖蕩了,而她這兩年多的經歷,自己竟然要靠從不相干的人口中偷聽才能窺知一斑,怎能不讓人……
心中滿是懊惱翻湧,深悔浪費了太多時間,自以為有約定做後盾便可高枕無憂,竟放心按自己計劃而行耽擱了那麼久……其實早就該知道,所謂世事弄人,命運無常,從來就不是甚麼能輕易掌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