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去,卻是練兒將杯子在桌面上重重一頓,下一霎只見她驀地在yin影中站起身來,劈手奪下我手中酒盞,搶過去就仰脖飲了個乾淨。
飲盡後,她留下一聲冷哼,轉過身推門而去,不帶半點猶豫。
一切發生的太快,好似彈指之間,這彈指之間我彷彿看清了她,又彷彿沒有看清,只有一雙盛滿月光的雙眸清晰映在了心底。
“這孩子,越發的任xi_ng了!”
師父略帶不悅的聲音喚回了神智,我失笑搖了搖頭,答道:“沒關係,她這樣,其實也算是答應了,徒兒反倒放下了心來。”
“你啊,就慣著她吧……”師父嘆了一聲,好似無奈的不再繼續這話題,卻又話鋒一轉,正色道:“明日,甚麼時候出發?”
“明日大清早就走,所以師父不必專程再來相送,今夜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低眉順目,坦然回答,只是不敢看她。
這是一席餞別酒,誰心裡都是清楚的。
只不過說破時,仍舊會覺得悵然。
那一夜餘下的時間,我坐在窗邊,賞著月,慢慢一個人喝完了手中的一壺酒,水酒寡淡,不醉人,卻醉心,若非如此,換不來一場安眠。
次日清晨,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在房中留下一點心意,便第二次離開了西嶽之地。
別離雖令人難過,但總算還是放心的,因為練兒飲下了那杯酒,所以一切都一定不會那麼快發生。
當時,自己是這麼深信不疑。
作者有話要說:
日子過暈了,差點又搞錯時間otl
間之章至此結束,辛苦了,接下來正式併入原著主線一脈
矮油不容易啊……<(‵▽′)>
☆、途
車身搖晃,外沿包鐵大約早已鏽蝕,軸輪發出生澀的吱吱嘎嘎聲,初聽時牙酸,聽久了那節奏倒是有些催眠。
車軲轆在崎嶇不平的山道上的顛簸,習慣了也如搖籃般催眠。
放鬆的躺在還算乾淨的鋪墊上,咳嗽了兩聲,有些疲倦,可一點都不想要入眠。
自從數日前,心中就一直是興奮的。
數日前,那場婚禮彷彿就在眼前,簡單而不失鄭重,四方鄉鄰認識的大多都前過來道賀了,到處是紅,到處是喧譁,敲敲打打中一對新人拜堂,十字披紅的男子卻是年近半百,而他的妻子隱在紅蓋頭之下,也隱不了那發福的身子。
但他們是幸福的,至此便是一家,相依相伴,攜手走完後半輩子。
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
當時由華山匆匆趕回來,見到了暫居村中的老爹,村人淳樸,加之念著原先的好,對他還是上心的,尤其那吳六和受了恩惠的石頭,照顧的很是周到,可約莫是擔憂掛心的緣故,他還是憔悴了很多,見我出現時,激動的雙目含淚。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還是窮鄉僻野,那條腿用了近乎小半年時間才慢慢調養好,總算沒落下病根,還來不及慶幸,偏偏又降了一場大病,雖然不是要命的兇猛,卻是反反覆覆痼疾難愈,這樣一拖一延,便是過去了一年多。
好容易來年開春,天氣轉暖,病症漸漸消了下去,人卻已經蒼老很多,我乘勢好說歹說,終於將他勸動,同意將那久居的山中小屋連同獵戶生涯一併放棄,至此搬到村裡,長久安定了下來。
但不算完,還有一堆問題,譬如生計。
幼時的構想此時倒算派上了用場,我與那涼茶鋪的大娘打了商量,借她鋪前一隅之地,搭了個小攤子賣些點心。
其實,這鄉下地方,那些動輒要花許多心思和成本的點心太華而不實,根本排不上用場,我亦不想搞的太古怪張揚,就蒸最簡單的雞蛋糕,手把手將老爹教會
,囑咐他不可外傳,好在古人素有藏藝之風,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老爹也明白這個道理,當下諾諾稱是。
這雞蛋糕四四方方,樸實無華,放在小攤上豆腐般不惹眼,但自有其甜美,尤其和茶水搭配入口即化的特xi_ng,時間久了博到好口碑,鄉里們有了閒暇,多願意聚到此地喝口茶吃塊糕,談天說地一番。
也因此,我們……確切說是老爹,得以與茶鋪主人,寡居多年的王大娘越走越近。
我心中有數,只等那水到渠成的時刻來臨,奇怪的是日子漸漸過去,卻始終難見真正動靜,原以為是大娘為難,畢竟再嫁在這窮鄉僻野雖非大忌,但總是有損名節不太好聽,可幾次試探之下才發現,卻原來是老爹的問題。
老爹他不知緣何,竟隱隱察覺了我的用心和去意,這才會久拖不決。
可留不住的終究是留不住,之後我橫下心來,與他開誠佈公的談了一次,雖然沒說太具體,但清楚道明瞭自己學藝心誠,遲早必走,請他不必掛懷,珍惜眼前人才是正道。
交談後老爹消沉了一陣,慢慢的,總算在大娘和鄰里的寬we_i下看開了。
隨後半月,便有了那一場簡單而隆重的婚禮。
這時,距離我第二次歸來此地,已然過去了整整三載有餘。
至此真已算仁至義盡,他們大婚這天當夜,我收拾好一切,留下早已備好的一封書信,然後再無牽掛的推窗而去,飄然遠走。
光yin荏苒,從不曾斷過思念,想著再不久便可相見,便興奮的不能自已,人也是奇怪,耐得住這幾年的歲月,最後路上一點時間卻如此迫不及待,恨不能縮土成寸插翼而行。
正是九月涼秋時,幾乎是日夜兼程的急切趕路,好不容易到了川陝兩省邊界,卻偏偏應了y_u速則不達那句老話,沾染上了些小小的風寒,雖不嚴重,整個人卻感覺乏力許多,很是耽擱事情。
即使如此,也不願徒留陌生之地虛耗,在市口轉了一圈,僱了輛價錢合適的青帘騾車,舊是舊了些,但總算乾淨,車伕一臉老實,滿口應承保準送到下一個地界,我雖微有抱恙,倒也不怕他起甚麼歹意。
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搖搖晃晃,吱嘎作響。
沿著綿亙的大巴山脈一路西行,臨近黃昏,已近七盤關邊,此地山道狹窄,但聽得車伕響鞭連連,口中呼號不停,車卻漸慢,且晃得愈發厲害,可見之崎嶇。
縱使漂泊慣了早見怪不驚,但此刻身體不適,多少還是有些顛的難受,我起身將視窗簾角挑開一道縫隙,吸了兩口外面的新鮮空氣,同時順眼看了看沿途風光,此地倚山旁河,一邊是懸崖絕壁,一邊是激流奔騰,雖說奇川秀美,卻也險要非常。
忙著趕路時不覺得,此時機緣巧合閒下來,倒有了幾分賞景之心,想到遙遠的過去專程耗財耗力東奔西走的探境訪幽,眼下這般景色卻隨處可見信手拈來,不禁又生了許多感慨。
正自感懷之際,突然聽得車伕一聲急籲,軲轆停下,搖晃戛然而止。
這一停實在不該,我眉心一蹙,腦中霎時閃過好幾個念頭,卻還是先帶好面紗,mo了mo外套裡側腰間那把短劍,才朗聲問道:“怎麼了?這突然停下?”
“大……大姑娘,不……不……不好了!”外面,那車伕的聲音結結巴巴,好似驚慌不已,畏縮道:“有……有……前面有……強人打架啊!”
百姓所謂的強人,多不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