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往後一顧,立即察覺了我的意圖,怒喝道:“丫頭!你要幹甚麼?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了!”見人毫無反應,隨即就揚起了手中的龍頭杖,呼嘯著就向我後背砸來。
這一杖帶著風聲,我如何不知,換做平時,早已經收手閃身,這時候卻彷彿魔障了般,不管不顧硬捱了一下,悶哼一聲,還是繼續推搡。
這時候離那懸崖已不過幾步之遙了,她想來也是急了,不再如剛剛那般與我說話,而是將柺杖往地上一插,雙腳開弓身子一沉,我頓感肩頭推頂的不是個人,而是千斤重石,拚力支撐也再無法撼動她半步,這樣僵持了頃刻,雙臂突又一緊,本來摟她腰間緊緊的手被一股巨力生生鉗開,只聽耳邊陡然喝了一聲:“去!”,霎時身子再不由自己,一輕一飄,便摔出了老遠。
滾了幾圈,終於仰面朝上停了下來,看著黑幕般的天空,我喘著氣,乾咳了兩聲,抬手在唇邊一抹,看到了幾絲殷紅。
身體透支般的疼痛,再也動不了,翻騰的血漸漸褪去,五感恢復清明時,耳中就聽得了一聲聲高昂悠遠的狼嗥,轉過頭,在不遠的高處,那兩隻狼在夜幕下匍匐相依,引頸而嘯。
原來……還活著……這樣想著,心裡一塊石頭就轟然落地。
臉邊是草,隱有蟲鳴,無論發生了怎樣自以為激烈的生死搏鬥,在自然中,一切不過都是尋常而已,突然冒出了這念頭,就又覺得好笑起來。
倏地,有一條人影落在了面前,髮間一朵紅花在漆黑中煞是醒目。
“你這個丫頭,沒想到瘋起來是這般模樣,倒還差點害我yin溝裡翻了船。”她說的森然,一根龍頭杖直指我的脖頸,只要稍一用力,便可取我xi_ng命。
應該是不想死的,可這一刻心裡平靜,竟還有幾分無所謂的輕鬆感。
直到遙遙的,有一個寒冰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傳入耳中。
“你給我,離她遠一點!”
頭還是朝那一側偏著的,所以只要轉動目光,就能輕易看見,看見那不遠的高處,夜幕下兩隻匍匐的狼身邊,多出了一個身影。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還是令人不由ch_ao溼了雙眼,因為每一夜,都會思念。
我想她,想她,想她,但絕不想這個時候,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大娘似乎相對原著活躍了些……我只能說,雖然她是怪脾氣,但不會濫殺無辜滴,可憐的小纖……
不過,竹纖某種程度講其實也挺可怕吧……可憐的大娘……
這章字數多,明天來不及,我要請假一天……otl
☆、暗鬥
自從得了新生,這一世唯求一個平靜,所以我活了這十餘年,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控制情緒,很少放縱自己胡來。
剛剛一番衝動,感覺久違,情緒陡然大起,而後大落,大起大落間雖是釋放的酣暢淋漓,可也彷彿掏空了全部所有,倒下之後,身子冷卻,徒留空虛安靜,躺在那裡,一時只恍惚對甚麼事都無所謂了,三千世界一微塵,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直到她的出現。
聽到了那聲音,望到了那身影,現實感就倏地又回歸到了身體。
可並沒有得救的輕鬆,甚至連重逢的感動都只是一瞬,緊接著,焦慮和擔憂就席捲心底。
不用想也知道練兒這當口出現有多不合時宜,她那樣的xi_ng子……不敢多想,我迅速留意起咫尺內紅花婦人的反應,耳邊捕捉到了輕微的一聲咦,神經立即緊繃,欠身一把抓住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龍頭杖身,低聲道:“這是我與你的事,不要再牽連不相干的人進來!”
“哦?她是甚麼人?這樣說話,並非與你毫不相干吧?”那美婦知我斤兩,
此時見龍頭杖被捉也滿不在乎,連姿勢都不換,只是冷言譏誚道:“你人情倒是足啊,到這裡以後短短一夜,卻隨便甚麼地方都遇得到幫手。”
“這不是巧遇,她才……才是剛剛兩隻狼真正的主人。”我忍住氣血翻騰,勉力回答道,身子雖然難受但腦子並沒摔壞,自然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能說。
可是,怕就怕有人不知道……
所以在簡短回答了紅花美婦後,我不敢多耽擱,隨即從地上硬撐起半邊身子,對那邊大聲喊道:“練兒……姑娘!你的好意竹纖心領,只是此人……此人是專來尋我和我師父晦氣的,與你沒……沒有干係……傷了狼我很抱歉,但她武功太高,你還是不要卷……進來得好,早些領了狼去療傷才是正事!”
這是我急切間唯一能想起的一套說辭,是講給紅花美婦聽的,亦是講給練兒聽的,言裡言外,明示暗示,若真夠幸運,不但可以撇清關係保她置身事外,而且也可以藉此將事情傳達給師父知曉,也算是一石二鳥。
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心裡也清楚,自己從來就不是甚麼幸運的人。
何況練兒的脾氣就擺在那裡。
這一番話,種種言外之意已算是非常清楚,就不相信她真沒有聽懂,可事實是,那道身影就這麼站著,彷彿充耳不聞,只是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了,你給我離她遠一點!”
我便知道麻煩大了。
“呵呵,有意思。”紅花美婦好似也來了興趣,手腕一抖,原本抵在我頸間的龍頭杖又沉了幾分,雖一隻手還抓著,但仍覺得呼吸卒然一窒,喉中就發出了無法自控的低吟,而那紅花美婦就在這低吟中傲然道:“我愛如何就如何,此時就是不願離她遠點,你待怎樣?”
她話一出口,我拼力在重壓之下提了一口殘氣,嘶聲大喝道:“練兒!不要動手!”卻根本無法阻止甚麼,她就像先前的兩隻狼一般完全不聽我的,只見那夜幕下的身形驀地一晃,緊接著就有風席捲而來!
風掠過身邊,頸間的重壓驟然輕了,耳邊聽得那婦人略帶讚歎道:“你這娃娃倒練得一手好輕功。”聲音卻已是在數丈開外。
掙扎起身,急切的望著黑暗中,卻甚麼忙都幫不上,這一場較量我休說插手,連看都幾乎看不清,濃重的暗縈繞在身邊彷彿黑霧瀰漫,加之氣血不穩導致的眩暈,饒是我再如何屏氣凝神,也最多隻能瞧見樹叢之間兩道人影晃動交錯著,時虛時實,朦朦朧朧。
x_io_ng中焦灼,即使眼裡看不清楚局勢,但心如明鏡,無論練兒這兩年來武功進步如何神速,也絕無法與這個能和師父鬥到旗鼓相當的人相匹敵,或者能撐的更久些,但結局註定……也想要叫她快走,可只怕喊出來非但不能奏效,還會引她分了神敗的更快……
此時才恨自己如此無力,明知道後果,卻只能眼睜睜等待發生。
這樣束手無策的緊張等了片刻,果然,那一頭陡的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然後就是樹枝的折斷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練兒!”雖然預料之中,但還是不禁一驚,我喚著她名字,跌跌撞撞向聲響處衝去。
衝得近了,才隱約看到草叢中趴伏的人,看身影還在不斷支撐著似乎想要站起,卻並不成功,我聽到一陣急促到幾乎不正常的呼吸聲,心中大急,撲上去一把從身後摟住她,然後跪坐在草中將之拉起來,讓她可以好好的倚靠在我懷裡。
久別重逢的擁抱,卻是這樣的方式,也來不及感慨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