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閒著,我東撫撫,西掖掖,好似真在挑剔擺弄著被別人碰過的被子,待到手中擺弄好了,轉過身來,面上保持著平靜如水。
想是想不通,但無論如何,今夜,必定有事情發生就是了。
只希望一切能如我所願。
☆、小人物
遠遠的傳來了街道上打更人的響動,一慢三快的梆聲,一下一下彷彿敲在心裡。
就睡在窗邊,可今夜並沒有月光,屋裡和屋外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一片,我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卻保持著沉睡般均勻而緩慢的呼吸聲。
偶爾有一點微風從窗縫中吹來,倒是恰到好處的起到了提神效果。
入睡熄燈之前,也曾經猶豫過,手放在窗框上,最後卻變作了撣灰的小動作,對未知的變故雖心中忐忑,也全不信任,但總得來說,今晚若能橫生些枝節未必不是好事,所以這險,說不得要冒一下。
然後一直等待,可直到現在,卻甚麼意外變故都沒發生。
於是,果然還是該按自己的原計劃行動嗎?此時已是四更時分,再不行動就晚了,而這一路上的恭順妥協,不正是為了今晚才做的佈局鋪路麼?念頭轉過,就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的呼吸驀地快了些,趕緊又停了動作調整。
必須承認,今日紅花美婦打坐時露得那一手聽音辨微,對我心理影響甚大,本以為是絕佳掩護的這片黑暗,如今似乎變做了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總覺得自己此刻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她察覺,加之投宿時那一番若有若無的提醒,就彷彿洞悉了我的心思一般。
但另一方面,卻不信,不信都已經這個時候了她還沒有睡熟,明日惡戰在即,養精蓄銳是為必須,何況我對自己動作的輕巧安靜,還是有些信心的。
這信心,來源於練兒,她雖不似這紅花美婦武功高深莫測,但天生有獸一般的警醒,我長期與之同住,偶爾喝水起夜,為了不打擾她休息,早已經學會了如何儘量讓動作化於無聲無息之間。
說不得,今晚只好賭上一賭,否則自己誰也對不起。
早有準備在前,熄燈時存心做出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實際卻是一身整齊,現在只要能翻身下床,到臨街的一邊推開窗戶,輕輕飄身而下,便是成功了踏出第一步,那時甚麼意外甚麼變故,都可以拋到腦後了。
最後將細節在腦中演了一遍,終於到了孤注一擲之時,我控著呼吸,悄然想要坐起身來,微微用力之下,撐起一半,竟又頹然一軟!
心跳驟快,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何時開始,失了力道!
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硬是嘗試加重幾分手勁,還是不行,手腳都是軟綿綿的,不動還好,一動之下越發軟弱無力,甚至逐漸感覺整個人都頭暈眼花起來。
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強抑心跳,硬來不行,就勉強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察探,這才漸漸感覺的室內空氣貌似有那麼些不對勁,按理說這等人來人往的客棧,為了去味除臭,房間裡有些淡淡的薰香氣是再正常不過,可如今細細體會,才覺得這香味若有若無間,似乎與普通薰香有些迥異。
察覺到這點,霎時各種熟悉不熟悉的花樣名堂都湧進了腦中,我看向黑暗那頭,自己一夜清醒警覺都還是著了道,她沒有我驚醒,想來該是中招更深才對,莫非那店小二真是來找她尋仇報怨的不成?
腦海中閃過店小二,就倏地想起了他掌心的幾個大字。
此時人已經是昏昏沉沉,我默唸著窗縫勿動這句話,強挪著轉頭去看床側的那扇窗,想要看出甚麼玄機來,結果玄機沒瞧見甚麼,卻在一陣忽地的微風拂面中,感覺清醒不少。
清風不來自別處,正是這窗戶縫隙裡吹進來的。
心中突然就明白了那店小二所作所為的用意,也明白了為甚麼自己直
到行動時才發覺了身上不妥,這窗縫中正抵著我躺的位置,時不時帶來的新鮮空氣,原先覺得是提神,卻原來不僅僅是提神。
由此看來,一切似乎從住店之初就開始了,雖不知同一間房是不是刻意安排,但這床的位置卻無疑是刻意安排的,甚至連窗縫的大小都經過了計算,開小了風進不來,開大了通風過好,香味就起不到應有的效果了。
那人,或者說那夥人,究竟想要幹嘛?
之所以還有閒工夫想這些,是因為身體根本無法動彈,雖然只要對著窗戶,微風時不時的就會攜著新鮮空氣帶來清醒感,但畢竟治標不能治本,四肢還是無力的,我躺在黑暗裡,努力憑那一絲涼意對抗昏沉,連發出聲音的能力都沒有。
這時候如果誰衝進來一人一刀,就簡直太妙了,實在再方便不過……
正模模糊糊的這麼想著,門果然就被嘩啦一聲猛地大開啟來,我屏住呼吸轉頭去看,只瞧見燭光掠處有兩個人影,都是店小二打扮的模樣,口鼻處圍著厚厚的布巾,與其說起掩面的作用,倒不如說是起口罩的作用更貼切。
他們赤手空拳衝進來,不去理會那頭的紅花婦人,卻筆直朝這邊而來,七手八腳的扶起了我,其中一個還抽空伸出手,把那扇虛掩的窗悉數推開來,然後兩人一邊一個架著我就匆匆又出來了。
其實,當那扇窗被全部推開的一瞬,清新空氣不再受限的如無形ch_ao水撲面湧來,當時就覺得身體頃刻爽俐不少。
要想運力推開他們並非不可能,但最後,還是決定選擇靜觀其變。
這樣被半拖半架的前行著,下了樓,繞過了後堂,柴房,還以為他們要帶我去哪裡,卻不曾想最後兩人開了客棧後院的偏門,一直將我架到了外面的小樹林中,才終於停了下來。
難道自己猜錯了,事情根本沒那麼複雜,只不過是偶遇了下三濫的採花小賊而已?
心中這樣暗付著,就開始行功護身,離了房間裡氤氳的香,外面的空氣是微涼醒神的,加之剛才這一路拖行,肢體漸漸都恢復了感覺,一番吐納後體內濁氣也幾乎換盡,對付幾個意圖不軌的下三濫應該是全無問題才是。
如果他們敢出手,定然要讓他們悔不當初!
幸而,事情的發展卻又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當身體被放在林中的草地上後,其中一個人就後退了幾步,剩一名個子稍小的來扶住我的肩,也沒甚麼逾越之舉,只是反覆輕搖著,連連喚道姑娘快醒。
見他們如此作為,我也就不再裝,抬頭睜眼,站起身來。
眼前的兩人見我起身,似鬆了口氣,卻又立即顯得拘謹起來,不自覺的就退後了兩步,此時他們臉上的布巾皆已除下,其中個子稍小的一位便是那留字的店小二無疑,而他身後那位大漢面生得很,似乎從未見過。
我打量了一會兒,疑惑的抱了抱拳,謹慎道:“不知二位……”
見我發問,這兩人對望了一眼,也不知眼神在交流甚麼,最後那大漢踹了店小二一腳,小二吃他一踹,幾步踉蹌到我面前,有些害羞似的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姑娘……這個,還記得我們嗎?”
我自然是真不認識,一時也不好回答,他見我神色大約是猜到了,又笑笑道:“……是啊,姑娘不記得也沒甚麼,原本我們也不算真正打過照面,不過,您應該還記得這個吧?”說完他回頭,對了大漢喚了一聲:“黑子。”
大漢得了這一聲示意,往前踏出一步,二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