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了兩眼,嘖嘖稱讚,連說可惜是個女娃兒,否則真想收來做徒弟。
我只是笑笑沒有接話,倒是練兒,正一邊系竹笠一邊從屋裡出來,聽了老者這話,就不滿的歪了頭想說點甚麼,卻被我搶先一把拉住,我拉了她,躬身對老者笑道趁這小玩意在yin乾的當口,我姊妹二人出門有些小事要辦,一會兒回來再做修坯,麻煩老人家多照看照看。說完,一得到對方首肯,立即就拉著練兒出了鋪子。
練兒被我拉的很是莫名,出門就問:“做甚麼?那麼急著出來,我們還有甚麼事情麼?”聞言我回頭瞧她,反問道:“若不是我拉你,你剛剛想對那老師傅說甚麼?”
“這個啊——”她點點頭,回答:“我才不願意做他徒弟,就是不明白,所以想問問他,為甚麼說女娃兒就不行?男娃兒又怎樣,他的兩個徒弟根本都不如我。”
果然,我無奈輕笑,搖了搖頭嘆道:“練兒啊,天下之事,但凡男子能做到的,沒有幾件是女子不能做到的,這點而言你沒有錯,不過在山下多數人的眼裡,女子終究是不如男子的,這其中既有先天成因,亦有世俗對女子後加的種種束縛限制,你我有幸得遇師父,大可不必受這附贅懸疣的約束,卻也無法改變山下世道多數人的看法,既然如此,多說無益,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有事尋那老者,又不是要與他交心結友,那何必管他是怎麼想的,不是麼?”
練兒從小在山中長大,這些道理,此時對她來說可能還有些言之尚早,不過遲早要講,逮到這個機會,我也就順勢對她講了,省的日後多生事端。
她聽了之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好似在消化這番話一般,默默的獨自出神,或者心中其實早有了疑惑吧,這幾年她下山的次數雖寥寥可數,但每次下來,那些百姓平時的言行舉止不可能一點沒看在眼裡,不明白她為甚麼不問,可能是回山後又覺得無所謂了。
我只盼她活得恣意的同時,莫要與這世間對立太多,處處難容。
兩個人牽著手漫無目地的走在路上,既然說了是出來辦事,也不好立刻就轉身再去,何況坯子沒yin幹回去亦是閒著,此時日頭漸偏,已屆申時初刻,我與練兒中午都只吃了些小茶點充飢,眼下左右無事,索xi_ng拉了她去到主街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酒樓,點了幾個菜we_i勞起五臟廟來。
山下的食物我們很少吃,一是下山不多,二來下山了也是來去匆匆不喜過多逗留,此番我特意多點了幾道平時自己燒不來的葷菜,想讓練兒嚐嚐新鮮,但真待到紅紅綠綠的幾盤上來,她好奇的往嘴裡送了幾口,咀嚼著也不見太多表情。
“如何?”實在看不出喜歡與否,我只得開口問道:“還合胃口麼?”
她又嚼了嚼,咕嚕嚥下,嘴裡含糊回答著:“還行……”手上卻伸去端了旁邊的茶水,喝上兩口,才吐了吐舌頭,補了一句:“就是有點鹹。”
是了,因兒時的特殊經歷,她一直吃不來味道太重的東西,而受曾經的健康理念影響,我也覺得這樣挺不錯,對身體好,平時就樂得燒清淡些,時間久了,師徒三人也習慣了,剛剛點菜時,我只記得不要點太辣太重的口味,卻未想到一般的菜色對練兒來說也是鹹了。
不過嘴上說鹹,或者是餓了的關係,她並未停箸,而是就這樣邊吃邊喝的就著茶水下菜,我在一旁看的直皺眉,菜這種東西,原本就是越吃越鹹的,眼見她喝水越發頻繁,顯然是解不了渴,叫飯吧,未免又太撐了,向外面張望了張望,無意中發現街那頭遠遠有一個小販,頓覺眼前一亮,開口囑咐她道等我一會兒,就回頭下了樓。
小販是販吃的,賣得是紅豔豔亮晶晶的糖葫蘆,一串串飽滿厚實的山棗裹了晶瑩的糖衣插在那裡,看著就覺得酸甜生津,問了問,價錢亦很公道,我掏出銅板付了
賬,從那插滿碩果的草把上取了兩串下來,正待回去,卻無意中撞了人。
鄉集趕場一般都趕早場,過了晌午人流就會少上許多,可能因為如此,自己也反倒沒有早晨穿梭人群時的那般小心注意,此時不留神撞到,心裡未免懊惱,低著頭,口中輕聲道了歉,就要轉身離去。
卻在轉身之時,胳膊一緊,被一股大力止了身形。
手臂上的觸感令人生厭,我不動聲色的回頭,眼前站的是一名壯實男子,雖然壯實,打扮卻粗俗不堪,腰間插了把短刀,眼中帶邪,很似曾經見過的那些靠蠻力和蠻橫欺鄰霸裡的地痞混混之流,當下心頭瞭然,明白了那一撞並非自己不小心,而根本是對方有意為之。
這種橋段太常見,常見的我都沒心思想多說點甚麼,只是淡然道:“放開。”
混混其實也有高低,若遇上懂得察言觀色有點眼力勁兒的,自然知道根據對方反應來區別對待,可惜,眼前這位沒甚麼眼水,聽到了之後非但沒鬆手,反而涎著臉咧嘴一笑,手上箍得更緊了些:“今兒有福啊,難得見到一個小美人兒,還有些小xi_ng子,哪兒來的呀?一人在外也太不謹慎了,爺最是憐香惜玉,陪你一程行不?”
平時見慣了練兒和師父,只覺得自己容貌很是尋常,如今這被一句流裡流氣的小美人叫得倒是有些好氣又好笑起來,不過心裡到底不耐煩,暗暗將剛買的兩串東西交與左手一併拿住,騰出了右手來運了力,我正色最後一次警告他道:“你最好立即放手,否則……”
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因為越過面前男人,目光偶然掃到了街那頭,至酒樓上一躍而下,飄然落地的淡色身影。
“練兒,你做甚麼?”蹙眉下意識的喚了一聲,倒不是因為她這一躍,只是之前在酒樓,因過了飯點沒甚麼人的緣故,所以等菜色上齊後我們倆圖方便,都是摘了斗笠用膳的,若非這個原因,也不會匆匆買個東西就遇到這樣一齣戲,眼下我見她躍出樓來,同樣是不遮不掩,揚著頭大大方方就過來了,心中自然有點不快。
這心思流轉和練兒的縱身一躍,都只是一瞬間事情,待到那地痞反應過來回頭時,練兒已經走近了許多,我眼見著這傢伙就那樣站定著傻了眼,眼神盯著對面直勾勾的瞬也不瞬,心頭只覺得越發不快。
練兒也不管這邊的神色各異,只在咫尺之遙的地方站住了腳步,好奇般開口問道:“你們在幹嘛?”說著,狀似無意的瞥了瞥那箍了我胳膊的手,接著目光上移,看著地痞道:“你這樣子,是想對她做甚麼嗎?”
這麼說時,她唇邊甚至勾出了一絲淺笑,和著此刻聲音表情,加之本身年幼,彷彿真似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在發問,也唯有熟悉如我,才隱約從那一瞥中窺出了蘊含其中的不對勁,就索xi_ng不再動,且看她想做些甚麼。
那地痞還不知死活,只是被這聲音驚醒,才彷彿回過神來似的,咧嘴嘿嘿一笑,鬆開了我的胳膊,卻朝練兒那方靠了過去,滿臉的喜不自禁:“我不對她做甚麼,不做甚麼,有你這樣標緻的人兒站在這裡,其他貨色算甚麼呢?哈哈,你說是與不是?”
此言一出,練兒笑得越發輕柔,眉頭微挑,道:“哦?聽你的意思,我是比她美嘍?能美多少呢?”
“那是那是,那個……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不是?”大約是覺得很容易能得手,男人涎笑著賣弄口舌,更靠過去些,就伸出了手:“咱們不要談這個了,莫如……”
他也沒有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