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除了我們外,師父還喜歡其他人?她對這個男人是有情的?比對我們還有情?”
“……傻丫頭。”還以為她在不開心甚麼,想怎麼勸,突然來這麼一個問題倒把我逗樂了:“你在胡亂介意些甚麼?師父對我們是師徒之情,對他是男女之情,這兩種情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男女之情?”師徒關係練兒是明白的,所以她對師徒之情沒甚麼質疑,而是直接跳到了後一個詞,歪頭疑惑道:“男女之情是個甚麼樣子?有甚麼不同嗎?”
這真是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
一瞬間,我幾乎明白了做家長的面對自家孩子天真而尷尬的問題時是怎樣感受,所以,也很自然選用了大部分家長對此會採用的應對方法,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嗯,這個嘛,練兒你現在還小,等將來長大了自然就會懂……”
說到這裡,也不知怎得,突然心裡咯噔一下子!
長大了自然就會懂男女之情麼?是啊,之前不是還意識到了麼?身邊的這個孩子,正在漸漸由女孩變做了少女,雖然此刻不過十二年華,但,在這個十三四歲即能談婚論嫁的世道,男女之情,說遙遠,怕是也不遠了吧。
可是……男方,會是誰?
一直以來,我都喚她練兒,她是我與師父的練兒,一個被父親遺棄,被母狼養活,被我們機緣巧合下從狼窟中帶回來的練兒,當初,我就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這些年這樣一直叫下來,幾乎都忘了,她還有一個名字。
練霓裳。
曾經她還那麼小,小小的一個狼孩兒,那時候我根本無法將她本人與這個名字相聯,所以很快的釋然了,再過個幾年,徹底的拋到了腦後,再不復想起。
然而現在呢?看看此時站在身邊的人,山澗流水中的一幕就又浮現在眼前,如今的她可愛依舊,卻已經可以漸漸沾染上一些其他的詞彙了,而那些詞彙,專是用來形容女子的,譬如亭亭玉立,譬如麗質天成。
人如秋水玉為神,如今的她,儼然已離那個睥睨天下的傳奇女子更近了些。
所以呢?這世上有一個名喚練霓裳的女子,那麼,真會有相對應的那……那一個男子麼?會有那麼一個傷她負她累她半生的,名喚卓一航的男人麼?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最好是永遠都不知道,心頭莫名的煩躁起來,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我承認此刻,只要一嘗試著去思考真有這種可能xi_ng,練兒真會認識那麼一個人,然後識得情滋味,為情所傷為情所苦,甚至最後還……這麼想著,感覺就難受極了,心裡充斥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堵得慌。
這些年種種相處,我已自覺不自覺的將這孩子放在了心底深處,甚至放的比師父更甚,師父有過去有經歷有所愛之人,而她,和我一樣,在這世上無牽無掛,也甚少去倚靠誰,只視彼此為理所當然陪伴在身邊的存在。
或者,這就是為甚麼相對數年前,如今想起來情緒起伏會如此大的原因——已無法再接受這種可能xi_ng了,無法再接受將來可能會有人傷了練兒,且傷得那樣深,那樣重,那樣荒唐。
然而……
吸一口氣,將x_io_ng中氣悶的渾濁緩緩吐盡,然而,無法接受又該怎樣?
平日裡慣愛思考,所以中途說話到一半就打住也不是沒有,身邊的人心中有事,還是個急xi_ng子,見我不說話了也就不糾纏追問,大約是想抓緊時間,此時又去到石室各處翻找起來。
目光追隨著那道靈活自如的身影,我苦苦一笑,難不成還要去對她說,說練兒,你將來但凡見到姓卓的男人,就一定要遠遠的避開,絕對不能去搭理更不能喜歡哦云云……若真這麼說了,敢保證的是,她對這個姓氏的人反倒一定更會留神在意起
來……
為今之計,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有一點很明確,我,想保護她,我的練兒可以傾倒眾生睥睨天下,但絕不會是那個故事中一夜白頭的殤情女子。
絕不!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不在狀態,腦子木木的……萬一有蟲子甚麼的麻煩提醒一下……
☆、坯
這一世,我很少執著甚麼。
迄今活過的十五六年裡,真正下定決心要做的,不過兩件事情——其一是出生後即有的,想擺脫那貧瘠冷漠視女兒為物件的所謂家和家人,想讓自己好過一些,這件事自從跟隨師父後算是遂了願了;而這第二件麼,便是如今的,想保護這個孩子。
其實這念頭也不算是如今才新鮮冒出來,曾經的那個午後,揉著她的發一字一句對她說過的話,那絕不是隨意信口開河,而是真心許諾,雖然當時還尚未曾想到,這孩子將來的人生裡可能會有一道銘心刻骨的情劫。
但願所謂的劫,只不過是自己胡思亂想太多了而已。
無論如何,我想保護她,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甚麼都沒有對她說,是說不出口也是不必說,關於那些不確定的將來,自己都無法明確判斷會發生甚麼,那種模模糊糊的概念,只有自己明白,也只需要自己明白了就好。
對一無所知的練兒而言,平淡是福,正如眼下襬在她面前最大的煩惱,只不過是不知該買些甚麼來給師父賀壽而已。
當然,若讓她知道我暗暗用“只不過”來定義這煩惱,多半是要炸毛的。
這趟石室之行,在我來說可算收穫頗豐,但在練兒來講就幾乎是毫無意義的,雖然她還在意師父對我倆之外的人有情這個事實,不過仍然無法和眼前的困擾相比。
該慶幸裡面很簡潔的緣故,恢復原狀倒不難,師父回來後並沒發現甚麼異樣,算是安全過關,可時間仍然在一點點流逝的,練兒那xi_ng子,心裡著急便難安穩,當天夜裡我聽了她榻上睡不踏實的一晚上翻來覆去聲,第二天只得勸她說不如我們先下山,趕集時那麼多東西,兩人一邊看一邊挑選,或許能從中找到一兩件稱心的東西買給師父也說不定呢?
這法子只是權宜之計,不想看她乾著急而已,她同樣是明白的,所以顯得很有些意興闌珊,但約莫是不甘心感作祟,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時候還是清晨,天色尚早,她點了頭,我們就去到師父面前告假,不能多講,只說道昨日師父下山,我倆見獵心喜也起了出門逛逛的心思,想請師父準我們半日時間。
這假告的不算太順利,師父原就不怎麼待見這種遊手好閒,加之昨天她剛過下山,我們此舉很有些與她作對之嫌,不過架不住軟磨硬泡,終於勉強許可了,條件是不準張揚,不可炫技,戴著斗笠,歸山之前不能摘下來。
我笑著同意,這三條,條條都是用來制練兒的。
練兒多少也清楚師父用意,老不大樂意的應下了,去外洞巖壁上揀了一個網眼稀鬆的竹笠胡亂扣好,便一迭聲催促著出發,我知道她心情是不大好的,趕緊對師父告辭,取了一旁的蒲笠,出門幾步跟上。
一路無話的下了山,來到附近最大一個鄉落集市,說是鄉落,其實已初具小鎮的規模,正是一月一次的大場日子,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平日我們師徒是不大喜歡這種場面的,所以師父才會趕在大場前一天將要採辦的東西採辦好,可現在因為要漫無目地的挑選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