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抬眼看她,只是低聲回答道:“它才那麼小……大不了之後我捕點獵物給狼群作為補償……”可這卻把聲音的主人惹急了,她一摔我捧土的手,氣道:“我不是問這個,這樣埋到土裡,一點點爛去,有甚麼用?”
“練兒。”心中輕嘆,放下手中泥土,回頭看向一旁的她:“人做很多事情,不是單單是為了有用,若都照有用算,那麼安葬是無用的,悲傷是無用的,甚至……”我深深望向那雙清澈眼眸:“你的淚水,也是無用的。”
她聞言一愕,胡亂mo了mo臉,看看手心,答道:“我沒哭。”
“你哭了。”我低頭輕笑:“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就在哭,伏在一隻大狼的屍體上,哭的滿臉是淚,而這次你雖沒哭,心頭,難道不難受麼?”
她鼻翼微微動了幾下,不聲不響。
“你來看。”我柔聲將她拉過來,領她看坑中的小狼:“它就睡在這裡,我們將它葬了,它就永眠在這裡,你將來若是想它了,就可以來這裡看看,你說的沒錯,它的血肉是會一點點消失,可那骨骼還會在,還是睡著的模樣,而血肉會歸還給這土地,明年或者就能長出一朵花兒來,就像是它又活了一次,不好麼?”
“好……可是……”她露出茫然的神色:“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喜歡它,對它有情,自然想它好,不忍見它死後還受折磨。”我耐心引導,換來的卻只是那張小臉上的迷惘之色更重。
“喜歡我明白的,但……情,是甚麼?”
她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我。
心,沒來由的跳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乖,下次來我家投胎(被咬)
☆、對不起
我們終於還是埋葬了它。
對於我所說的那一番話,練兒依然有些懵懵懂懂的,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和我一起,以人的方式,而不是獸的方式來送那小狼最後一程,我們一塊兒動手將泥土一點點填滿,堆高,按實,做出了一個小墳包的形狀。
雨不知不覺的停了,天色已經不早,她拍拍那小墳包,然後站起來對我說:“我們回去吧。”
我苦笑了一下,這時才想起來還有個大問題要解決。
一時衝動,必然後患,一路歸途上想了許多該如何面對師父如何解釋,是否要如實坦白,但怎麼想都覺得欠妥,結果還沒等考慮出個所以然來,就已經站在了洞門前。
我看看練兒,伸手拉了她,走了進去。
洞中不及外面亮敞,已然點起了燈火,師父就坐在燈後明暗交織的yin影裡,看不清表情。我疾步走過去,在離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一聲不響先雙膝跪地,練兒在身後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也就陪我跪了下來。
我們沒說話,師父也不言不語,一時間氣氛陷入了令人難耐的沉默中。
手無意識的搓揉著衣角,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才是最佳,可也實在不想忍受這壓抑的沉悶,我咬咬牙,抬起頭剛想張嘴,那廂師父卻先動了。
她先是一擺手,阻止了我的聲音,然後從石凳上起身,緩緩踱步到了我們面前。
“你們,有秘密?”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哀樂,目光卻炯炯,銳利的讓人直想低頭避開,但我終究沒有低頭,只迎著那目光,坦然回答道:“是的。”
“你覺得,這秘密值得你為她隱瞞擔當?”師父又問。
值得嗎?我不清楚,我知道這秘密會惹惱師父,甚至令她對練兒灰心失望,這是我替練兒保密隱瞞的初衷,可到了最後,尤其是那隻小狼之後,我已分不清,這隱瞞是為了師父,為了練兒,或者是為了自己。
“是的
。”無論為了誰,回答只能是這個。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我以為這答案必定激怒一向心氣極高的師父,心中難免不安,誰知等了半天,不見師父訓斥,卻聽見她嘆了一口氣,說:“既然你如此認為,那為師的也沒有甚麼興趣知道。”
一言說罷,她拂袖往石室走去,我反應不過來,直起身詫異的喚了一聲:“師父。”卻見她又停下了腳步,背對我們負手道:“雖不必知道,但你們的拂逆之舉,果然還是該罰的。”
心中一喜,終於理解了那不追究的言下之意,我朗聲道:“請師父責罰。”
或許是聲音中的欣喜表現太過明顯,結果換來師父瞪我一眼,一言不發進了石室中,無聲勝有聲,我訕訕的一笑,跪在原地不敢起來,心裡明白了這或就是責罰,至少暫時是這樣。
洞子中又安靜了下來,不過不再壓抑,只是單純的靜。
一片靜謐中,腦中繃了一天的弦總算鬆了下來,事情過去了,不算圓滿,種種遺憾,卻還是過去了,淋了一場大雨,還幾乎一整天水米未進,我拖著又疲又冷的身子跪在那裡,漸漸陷入了混沌。
昏昏y_u睡之際,突然覺得甚麼東西抵在了背上。
我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是那孩子的腦袋。
她就跪在我身後,頭抵著我的背,呼吸透過最輕微的震動傳遞過來,淺淺而均勻,卻是比我先一步睡著了,反倒我自己清醒,就下意識的挺直了腰,好讓她靠的更得力一些。
沒想到,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也會害她醒轉過來。
身後傳來含含糊糊的嘟囔聲,她伸手抗議似的拍了拍我的背,許是靠得還算舒服,動了一下,卻沒有離開,只是換了一側的臉貼著,又沒了聲息。
可輕輕淺淺的呼吸不似剛才那麼均勻,所以我知道她是醒著的。
張張口,想對她說點甚麼,累不累,或者餓不餓。
“對不起……”很突兀的,這三個字莫名就脫口而出,說出來時連我自己也mo不著頭腦,一說出口後又似乎覺得理所當然。
看不見她表情,但可能仍舊睏倦,所以那回答的聲音小小的還帶著些慵懶。“你這人果然很奇怪。”她說:“今天是我拉你走的,你怎麼現在倒過來跟我說對不起?”
“不是這件事。”感受著背上溫度,我抿了抿嘴,答道:“我是指那……那狼崽的事情,對不起。”
原本,她為了它怒氣衝衝的來找我算賬,可自開始治療後,我們就再沒有提起過這件事,直到今日的……逝去。
一開始,我不認為這件事情上自己有甚麼錯,直到現在,若是從事理的角度來說,我還是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是種種客觀的積累才造成了這一場傷害。我救它,一是為了安撫當時急紅了眼的練兒,另一方面,也只是見它小小的十分可憐。
可事實上,卻又的的確確是我設的陷阱傷了它,我傷了它,又治不好它,讓它生生受了近一個月的苦,再眼睜睜看著它死去。
我給了練兒希望,最終又辜負了她的期望。
按她那平時表現出的愛憎分明的xi_ng子,理應恨死了我才是,可現在她反而一直閉口不提,甚至此刻還願意靠在我後背上睡覺。
所以,換我來挑破好了,我想,總歸是要面對的。
卻聽到了她的笑聲。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以為練兒是不擅長笑的,她只喜歡一味的抬著下巴對我傲氣,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