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但能探些口風,總好過甚麼也不知道吧。
記不住的有很多,可不會忘記,所謂武當,冥冥中與練兒註定有怎樣的糾葛。
無奈實際相處下來,事情發展卻並不如人意,一來我自己不擅長迅速與陌生人廝混熟悉,何況此世的男女相處不能照搬過往人生的經驗;二來這耿紹南也頗為傲岸,雖然舉止有禮,但大約自居名門,又被一幫鏢師眾星捧月般佩服著,言談舉止間隱隱總透著一股自負,看在眼中,令人下意識想要避開。
種種緣由相加,結果是幾天裡,與這人交談不過淺淺三句。
與之相比,倒是那騎白馬的書生顯得十分恭謙溫和,後來才知道他也是當日才臨時加入的,自稱叫做王照希,孤身一人急著要回鄉趕考,求沿途庇護,老者畢竟年老心慈,慨然應予,與我不過是前後腳的功夫。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有了親近感,此人尤喜尋我說話,雖是守之以禮從不逾越,但終煩不勝煩。
原本的計劃行不通,卻另惹了一身無緣無故的煩惱,這令人頗為鬱郁,眼看繼續一路前行,過了陽平關,離目的地漸近,身體也慢慢無礙,探口風的念頭就被擱置一邊,心中離去之意又愈發重了起來,畢竟和這一行人上路雖然方便省力,終究比不上自己日夜兼程的運功趕路來得快。
這天傍晚,來到了大安驛,一行人在鎮上最大的客店歇下。
此去再過個山頭,便是一路坦途,我在榻上朦朦朧朧歇息了小半晚,深夜醒來,輾轉反側一陣,最後毅然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決定還是就此先走一步。
這時已是萬籟俱寂之時,出了客房,繞著走廊從後到前,待到下了樓來,正在遲疑要不要去和那老者打個招呼拜別,卻倏地發現客店前堂唯一的一座花廳此刻竟赫然是燈火通明,隱約還有人聲不斷。
需知這時候已過深更,如此動靜自然令人生疑不已,但要出大門,此乃必經之路,何況這客店今夜僅只住宿了獨獨一幫人馬。
推開花廳側門,聲音頓時響亮不少,果不其然,該在的幾乎都在了。
擋住視線的是前面一群人,鏢師們圍在那辭官返鄉的老者周圍,隱隱是保護的架勢,卻並非劍拔弩張,反倒全看著一處,好似瞧熱鬧,又像是在觀望。
有一個老鏢師警惕xi_ng頗高,聽見側門響,立即回過頭來,見到是我,才鬆了一口氣,過來抱拳道:“朱姑娘,你總算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我不喜聽別人叫女俠,也是出於禮節,所以報上過姓名,誰想這幫人不知誰先耳岔,竟誤聽成了大姓,周圍便跟著人云亦云的叫開了,對此自己無所謂,聽之任之也不y_u解釋甚麼,反正萍水相逢,轉眼無緣,師父起的姓名,私心裡本也不希望聽誰都能叫得的。
所以此刻只是點點頭,小聲問道:“這兒怎麼了?”
對話雖然輕,不過已驚動了被護在正中的老人,那老鏢師還沒回答,他就已經回過頭,幾步趕過來,看著花白的鬍鬚有些抖,卻不愧是官場老將,還是很好的剋制了情緒,只是聲音急促了些:“哎呀呀,朱姑娘你來的正好,老朽還想著要命人去後廂房請你呢!”
“老人家莫急,這半夜三更的,都聚在此處,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眼前種種,顯然不是說明去意的好時機,我不動聲色的將隨身包袱往背後挪了挪,好在有外衣遮擋,在這燭光搖曳的大廳也瞧不真切。
“哼!還能發生甚麼,那叫王照希的小子真不是個東西,咱們老爺好心關照他,他卻領用咱們老爺擋災!”
接話的卻不是鏢師也不是老者,而是離得近的一名親兵,現在雖著了老百姓的便服,但還是一副剛直xi_ng子,說起話來竹筒倒豆般:“我看啊,這傢伙必定是個朝廷通緝的要犯!”
此話一出,老頭子臉色頓白,狠狠的剮了那人一眼,直到他埋首不語,才回過頭來,呵呵笑了,正想說點甚麼,一旁卻傳來了嚷嚷聲。
“哎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哦——”這聲音雖是嚷嚷,卻並不呱躁,反倒帶了一絲從容:“晚生之前也說了,多承庇護,不敢欺瞞,有些厲害的仇家一路跟蹤,是以今晚必定有事,不過剛剛那四名辦案的錦衣衛確實與晚生無關,只是巧合而已。”
聲音不遠,我轉頭,這時才算有機會透過人群望見廳內情形。
目光掃處,但見這間不算小的花廳內,此時向外一側的大門統統悉數敞開著,廳正中擺了一張紫檀香桌,桌上擺放了兩大壺酒具,還燃著兩枝明晃晃的大牛油燭,此刻正在風中搖曳不定。
那裡站了兩個人,都是認得的,面色沉沉的正是武當耿紹南,而適才嚷嚷說話的,不是平時書生模樣的王照希還是誰。
他此時還是書生打扮,只是神情舉止卻分明少了平時的唯唯諾諾,多了一些狡黠精明,說話時好似想朝我們這邊而來,行了幾步見大家防備他,也就停了下來,只是笑著朝這邊抱拳作個揖,道:“晚生不得已而為之,還望老大人,和姑娘,莫要誤會了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總覺得他說姑娘二字時好似別有深意,我不知內情,索xi_ng裝作渾然不覺,沉默以對,心中只是對錦衣衛一詞劃過一絲新奇,甚至略感遺憾沒親眼見到。
但理智告訴自己,這個對我而言不過是略感新奇的名詞,對那些真正活在當下,尤其是官場中人來說,意味著甚麼。
難怪眾人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而眾人之中,又尤數那武當弟子反應最大,他既是為眾人代表出頭,又好似覺得自己被戲耍了有損師門顏面,臉色很是不善,也不管那王照希如何解釋,對他全然不信,最後話不投機,竟喝了一聲,倏地動起手來。
我見他一掌打出,那王照希卻仍舊面帶微笑,便知道事情並不簡單,果然,幾式交錯,看似書生文弱的人,非帶沒有吃虧,倒是儼然佔了些上風。
這便是所謂的江湖,勾心鬥角,明槍暗箭,爾虞我詐,人心,無論何時都是難測的。
看著眼前一幕,突然就生出了厭倦和疏離,不動聲色的微微後退了兩步,這裡不是我該呆的地方,亦不是我想呆的地方。
正在此時,突然的,遠處隱有嘯聲而來!
我聽見了,頃刻後,場中兩個正在動手的人也聽見了,那王照希抵了右肘,低聲喝道:“耿兄,你我且慢動手,強敵已經來了!你我合則兩全,分則兩亡!”而耿紹南面色陡變:“你搗什麼鬼?去了一批,又來一批。”
王照希坦然笑道:“這回來的是真正的強盜,實不相瞞,川陝邊界最厲害的五股大盜,今晚都會到此!”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譁然,錦衣衛固然可怕,但有老爺子的官場身份,相比隨心所y_u窮兇極惡的大盜,總還算是好打發的了。
有人禁不住怒道:“老大人並沒有多少銀子,你們何必這樣小題大作,裡應外合!”那王照希仍舊一笑:“你當我是內應麼?他們要劫的是我,不是你的甚麼大人,不過他們若順手牽羊,劫了小弟,再劫你們,也說不定。”
此話卻是太過可疑,這人這一路上肩無行李,兩手空空,能帶多少貴重物?但此時緊迫,也容不得考慮太多,只見他忽又沉聲說道:“趕快退回廂房去,把有官銜的燈籠取下,也許不會殃及魚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