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眼前……放緩腳步,下意識地四顧看了看,處處是紛亂逃散的人群,處處是推推搡搡跌跌撞撞,推搡……跌撞……霎忽間有甚麼劃過腦海,是那右手臂上好不容易好轉的骨傷,還有不久之前剛剛信誓旦旦許下的一句諾言!
一念至此,練大寨主驀地止步,顧不得去搭理滿腹情緒趕緊回頭,虧得走出不算遠……這般的聊以自&we_i之念匆匆忙尚來不及出頭,偏又在回首一瞥之後,頓感火上澆油!
陌生人,又是陌生人!雖然人群紛亂,但那廂兩名纏鬥在一起的妙齡女子還是異常惹眼,其中一個又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陌生人!更有甚者那廝此刻欺人手無寸鐵有傷在身,竟赫然對她以劍相向,真狗膽包天逼人太甚!
怒火中燒的練大寨主拔劍在手一個閃身殺將回來,接下招式之時憤憤然罵了一句,卻還嫌不解氣,此刻她x_io_ng中幾股怒意交織,既有對這莫名出現的對手,也有對一時大意的自己,甚至……在回頭橫了一眼被自己護在身後之人時,頓覺她也甚是可惡,不然為何每次自己才一時大意轉開視線,她便總能招些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來身邊打轉?那嶽鳴珂是,這小妮子也是!簡直存心氣自己一般!
乘著這股氣頭,忍不住就怒衝衝吐露心聲損了她一句,卻在觸及那茫然囁嚅的反應後又微感後悔,替人覺得冤枉起來,這確又不是她的錯……是,都是這莫名其妙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蒙面小妮子的錯才對!算對了帳的練大寨主由此對那陌生人愈發不滿,若不是見對方是名小姑娘,幾乎就打算捅她個透心涼!
因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練寨主多少是憐香惜玉的,至少相對男子而言。所以既是一名小姑娘……最後她打定的主意是,那就不殺吧,但也要令其吃夠苦頭!而待挑落蒙面黑巾看清對方真容時,這主意就又添了一條,再把這張臉劃上幾劃,看還敢不敢趁自己不注意時偷偷冒出頭來!
兇心一起,這時候練寨主就將甚麼赴約甚麼山賊拋到了一旁。
而緊接著那樁出乎意料的小變化,也真教她果斷將一切預定之事都拋到一旁,徹底變了計劃。
這一夜事不少,在和那小妮子的老爹打了一場過癮的架後,練大寨主的心情也並未好轉,當看見貞乾老道死狀扭曲的屍體時她多少有點不忍,這個之前還說著義不容辭定會給老友一個交代的老道兒就這麼死了,難免令人嘆息,可這一點不忍嘆息旋即就被劍譜丟失的訊息給衝得一乾二淨——我就知道,練寨主忿忿忖著,我就知道那嶽鳴珂也不怎麼樣,之前竟還敢說我甚麼靠不住,分明他自己最靠不住!
如今凝了師父一生心血這種至關重要的東西丟了,做弟子的自然義不容辭要尋回來,而線索就擺在眼前,旁人怎麼勸也沒用,甚麼從長計議知己知彼,聽著雖有點道理,但說到底這等旁人怎能懂做弟子的心情?凌慕華唯有兩個徒弟,一個既著急催促,另一個就再不猶豫,拉了人便告出發!
不過這次出發前,寨主大人沒再忘記甚麼,先把該做的都做好了,方才心滿意足地動身起程。
事實上,從此,她也再沒忘記過。
作者有話要說:
7號也算國慶更了……_(:3」∠)_
☆、不定時番外篇·十二
常言道世事無常,氣勢洶洶奔赴鐵家莊尋人算賬的練寨主也沒想到,這一趟板上釘釘的奪還劍譜之行,最後會是以如此結局來收場。
真相大白之後,眼見那鐵老頭撫了女兒頭髮神色有異,便猜到這兩個人怕是難逃責罰,但當時的她半點沒有想說情的念頭,一來心中尚有些不平,更何況,做得了甚麼事就當受得起甚麼後果,原就是天經地義的。
而身邊之人尋由頭說要走開
,她也沒怎麼攔著,這素來xi_ng子軟的傢伙怕是不忍看下去吧,練寨主是這麼覺得的。
說到底,這兩人固然做了錯事,但也算情有可原。尤其那穆九娘,本想著此人完全是貪念作祟,誰知道後來一番隱情字字血淚,就算練寨主自己也聽得有點意外,雖說她自己弄不太懂為何要搞賣身葬父那亂七八糟的一套,但聽那穆九娘所說似也有些道理,隱隱同情起來,便改了初衷,眼見鐵老頭舉起的手掌停在半空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索xi_ng一躍過去將他的手拉開,算是做了個無言的人情。
得了這臺階下,穆九娘方得以保全xi_ng命,鐵飛龍也將她如逐鐵珊瑚那般逐出了家門,她也沒多話,只跪倒磕了三個響頭,就頭也不回地出林而去。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剛剛還威風凜凜的鐵飛龍長嘆一聲,半倚在樹幹上,鐵塔般的漢子頓時就好似大病初癒老了十歲一般。
此時的練寨主對這老頭兒倒有些佩服起來,態度便也多了幾分敬重。
這二人原本俱是脾氣直率之輩,雖都好勝得緊,但也是真喜歡有本事的率xi_ng之人。誤會一解開,這邊練寨主多了敬重,那邊鐵飛龍也甚覺受用,氛圍頓轉和緩。兩人經過兩場惡鬥,反而化敵為友,彼此欣賞起來。當時說著話,鐵飛龍失落之下嘆了一句道:“可惜你不是我的女兒。”換來練大寨主笑嘻嘻回一句:“我就做你的女兒好了。”說罷當真盈盈下拜叫聲義父,鐵飛龍連忙把人扶住,還待客氣,被練寨主頂了幾句,反倒頂得笑了起來,也就不再推辭,這一門乾親戚便認定了下來。
練寨主之所以如此,一半是喜歡鐵飛龍的xi_ng格,一半其實也是可憐他孤獨。她本還盤算讓老爺子再多收個乾女兒,於是認了義父後就忙不迭拉老頭兒出林子尋人,直到聽說都拜了義父的話自己就要認某人做姐姐,方才悻悻作罷。
這世俗的許多規矩真是奇怪又不講理——每每這種時候,練大寨主都深覺得——動輒論甚麼年齡資歷,早生早到的人就能佔莫大便宜,卻不肯看本事說話,其實本事不才是最重要的麼?如狼群,如綠林,都是能者居上,所以她決計不會對某人叫甚麼師姐啊姐姐啊一類的,想都不能想,是自己要管她,才不能叫她來管自己,強弱不能顛倒,稱謂自然也不能!
這種原則問題,練寨主自小就知道堅持,即使不便與師父硬頂撞,卻也絕口不按師父吩咐那般叫就是了。這一點她覺得大家其實都心裡有數,就連早生早到的那位本身也是認同的,所以才從未強求過自己喚她師姐一類的,如今聽到自己這麼對義父明說,也只是溫和一笑了事,雖然笑得有點無奈,神色卻沒有半分不快。
練寨主對彼此間的這份默契很是滿意,見鐵老爺子也認可就更是心中痛快,她原就不待見這世俗,反過來也就不在乎世俗待不待見她,只要自己在意的人能懂自己,就已是最好。
一場尋仇算賬之行,就以這樣令人意外又頗為圓滿的方式結束了。當然,所謂圓滿只是相對練寨主自己個兒而言的,鐵老爺子多少還有些強顏歡笑,他雖真心高興收了一名義女,但一日之間盡逐家人又怎能不愴然傷懷?練寨主平素雖懶得察言觀色,但只要有心,那眼力勁兒是比誰都強,見狀又怎麼會不明白,當下笑嘻嘻沒事就拉老人說話,甚至不管三七二十一拍板決定要和老爺子一起行動,哪怕萬里迢迢同赴塞外,也定要陪他將那姓金的罪魁禍首揪出來算賬!
事到如今已不僅僅是為師門劍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