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面是越走越寬,越走越急,到最後刁鑽起來,分了岔路,我倆便商量好一人一邊尋下去,結果,嘿,給我在水邊一團亂麻似的樹藤叢中找到你了!”
鐵飛龍脾氣耿直,一路說著,面色就一路配合著變化個不停,好似真回到了那天那個時刻,說到好不容易找到人時,他雙手一搓眼中發亮,彷彿真興奮不已,但旋即不知想到甚麼,又迅速皺起了眉頭,捋須道:“唉,竹娃兒,你自己是不知道啊,你當時的情形真是……我個老江湖也覺得慘不忍睹啊……當時玉娃兒並沒將話說得很清楚,我原以為你只是負傷了,或者傷得有些重,沒想到竟然是……你當時幾乎已探不出脈象了,比死人也就多了那麼一絲氣,我……我老頭兒實在沒法子,只有照人家吩咐的做了……”
原本是默然望了牆角,不作聲地只管聽,聽著,想著,想象那些自己錯過的景象,本以為再也不會知道的後續……直到這一句話的最後,顯然是有蹊蹺的,便第一次打斷了他,疑惑道:“甚麼……人家?哪個人家?”
隨著這一問,鐵飛龍眼中又現出了顧忌警惕之色,他環顧一下四周,傾身下來低聲道:“還有哪個人家,就是這戶人家!要不你覺得我怎麼會想起把你往這裡送?這個地方真得是有古怪啊!”
老爺子很少會顯出這般神情,聽他這麼一說,我自己亦隨之暗暗一驚,本就無力的聲音也低了半分:“怎麼?究竟是怎麼回事?鐵老爺子你快說清楚……”
“嗯!”他用力點點頭,嚥了口唾沫道:“要不我怎麼講說來話長呢?是真長啊——記得當初我們從西域回來,到這裡躲雹子吧?開始還好好的,後來走出門的時候,不是出了點事麼?那老太太怪里怪氣地要替你診脈,玉娃兒不放心又跳了進來,我當時本在解馬繩,覺得不放心也想進來的,誰知道一轉眼的功夫,竟在拴馬處見到一個人!”
“誰?您認識?”雖然明知是往事,最後並未出甚麼差錯,卻也緊張起來。
“這不是認識不認識的事!”老爺子擺擺手:“就是見到仇家我也不怕!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還在屋裡的那個,那個老太太身旁的婦人!”
記憶中,此人可從來沒有……沒有離開過……“這怎麼可能?”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啊,那人當時不是還陪在老太婆旁邊麼?就算她輕身功夫了得,咱也不是庸手,居然半點也沒察覺,當真是鬼魅一樣!而且更詭異的事還在後面,那婦人當時不由分說塞過來一個小瓶,還說了一句怪話!”
不必追問,老爺子說著自己就清了清嗓子,模仿道:“她說,咳——若將來有誰受致命之傷而未死,便將這瓶中藥丸給其內用,藥粉外用,再送來此地求救……此事你知我知,休得對旁人透露,說漏一字,見死不救——這話說完,我一眨眼她又不見了,回頭卻打敞開的窗戶瞧見屋中那兩個女人動也沒動,你說……你說……”
鐵飛龍也不忌諱,將一個木然的中年婦人之聲學得惟妙惟肖,聽這聲音,只覺得心中涼了半截,再聽他後面這一講,難怪之後我與練兒出來,見到鐵老爺子的面色如此難看。
“……所以,老爺子你就一直留著那瓶子,對誰也沒說?”即使心中有些悚然,但還是想將話題繼續下去。
“唉……可不就是……”鐵飛龍又嘆了一聲,無奈道:“雖說這事怪滲人的,但那話並不是壞話吧?跑江湖刀頭tian血,到了我這歲數,即使不怕死,也怕身邊的人死啊……所以哪怕來歷不明,能救命的東西多一樣是一樣不是?況且到後來我都擱著擱著擱忘了,那個小瓶放在百寶囊中隨身帶也不礙事,直到明月峽出事才又想起來……本以為能給九娘用上的……”
說到這兒,我倆才同時沉默了下來,於他是因為提及了傷心往事,於我……則不知道是個甚麼滋味。
“所以……”沉默了一會兒後,自己輕輕開口:“九娘沒能救得,卻救得了我?您將藥給我用了,發現確實能保住我一口氣在,卻沒有對任何人透露,包括……練兒?”
“你……那個,你可別埋怨我老頭子啊,我也病急亂投醫啊。”老爺子撓了撓頭,有些難堪地道:“這藥吧,也真怪,用了之後反而像死透了一般,連身上都涼了……我當時想,死透了就死透了吧,害大夥兒傷心一下也是沒法子。就權當你死了,沒了,到時候我再想個法子支開三個女娃兒,自己偷偷帶人來也更方便不是……”
“所以呢……之後,老爺子你不至於將我的‘屍身’給她們看了吧?”
暗暗攥緊了拳,心中當然知道不是鐵老爺子的錯,相反自己是該好好謝他的才對,但是,有一種情況,是我竭盡全力想避免的……
而鐵飛龍也有些垂頭喪氣:“不想給看見也不成啊,我前腳剛給你用完了藥,玉娃兒後腳就找過來了……唉,怨只怨我乍一見到你時太高興,叫了那麼一嗓子……”
松拳,莫可奈何地閉上了眼。
最糟糕的狀況,終究,它還是發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匆匆一更,總算是零點以內嘛……
其實本還想繼續碼下去的……
☆、謀不成
算來算去,算不過;謀來謀去,謀不成。
從來只有蒼天抬手放過人,哪兒來甚麼人定勝過天?
有那麼片刻,真被這般充斥心間的虛弱感打倒,本就不怎樣的身子愈發脫力,不得不閉目半晌……就在默默努力適應的時候,耳邊聽到一點小動靜,似乎有人在輕手輕腳試圖把被子往上拉,睜開眼,就正好和老爺子對上了視線。
“嘿……這個,我見竹娃兒你半天沒動靜,以為你是撐不下去又睡過去了呢……哈,哈哈……”目光一觸,鐵飛龍顯得有些不自在,這麼個鐵骨錚錚的老江湖,如今神態卻像個做錯了事顯得尷尬內疚的小孩兒。
他其實又有甚麼錯?唯有嘆一口氣,低聲道:“我沒事,老爺子,您……繼續說吧,練兒見了我……然後呢?”
這詢問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要來得更鎮定。
“當真撐得住?”鐵飛龍小心地打量了打量這邊,似乎覺得看面色確實還行,就又坐回了床榻邊,再度皺眉捋須起來,回憶道:“那好吧,也該讓你知道後來情形……其實當時咱心裡也發虛啊,畢竟你是玉娃兒世上最親的人了,我怕她見了受不了這刺激,也怕她犯渾再找武當算賬……咳,我老頭子可不是在袒護那幫老雜毛啊!只是當時情形緊急……”
“老爺子您不必多說,我明白的。”平靜地打斷那邊的解釋,直接問道:“只是,練兒她最後也並沒有再上武當尋仇,是不是?”
“咦?你怎知道?她確實從頭到尾沒提這茬,我們當時可一肚子不解啊,都覺得不像玉娃兒的做派。”鐵飛龍說時一臉不可思議,也不知是對練兒還是對我。
看這反應,就令人多少在擔憂抑鬱中勉強放下了一點心來。可放心之餘,x_io_ng中濃重的澀伴著痛感依舊不減,大約是那幾處傷還沒有痊癒的緣故吧。
“呵……我怎知道麼……”苦笑道:“她答應過別人的事,向來是一定做到的……雖然對我說的話就時不時愛唱反調作對,可若算做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