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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原是普普通通的,此時卻惹來鐵老爺子古古怪怪地一眼,他若有所思捋了捋須,待店小二離去後,終於忍不住道:“我說竹娃兒,近來一段時間你怎麼有些怪啊……”
“哦?是說話有些怪麼?”雖明白老爺子所指為何,但自己仍是含笑裝糊塗道:“這您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我好幾個月說不了話,後來雖莫名好了,卻也嘶啞了好久才緩過來,如今可能聽著還有些澀吧。”
一旁的練兒原已微微張口想接話的,此刻聽了就是噗嗤一笑。鐵飛龍自然也得聽出這回答是在與他存心打岔,當即濃眉倒豎端出一副訓斥人的架勢,喝道:“呔,怎得連你這丫頭也與玉娃兒般學起耍嘴皮來?好哇,你現在是唯她馬首是瞻了,一個兩個全不知敬老,啥時候惹惱了咱可別怪我老人家手重!”說著蒲扇大的巴掌就作勢拍了拍桌,可惜沒唬住同桌三位女客,倒把拎著銅壺來繼茶水的店小二給平白嚇了一跳。
打趣間此事草草帶過,之後飯菜上桌眾人有說有笑吃了一頓,便已是華燈初上。之前旅途畢竟疲憊,也沒甚麼心思去賞那一江春水隆中十景,用過飯後便紛紛上樓歇息,此店不居與鬧市,來用飯的當地人不少,投店的商賈卻不多,是以二樓還算清靜,更不缺客房,我們按老樣子要了三間相鄰的,既相互照應也互不相擾,上得樓後各自回屋一閉門,練功也罷洗漱也罷,且就自己打發時間去了。
投店住宿的夜裡都是大同小異的,不過今日與往時略有些不同。聽外頭梆鼓敲起,披衣推門而出,果然見到了幾步開外的拐角處有人在那兒不停地來去轉圈——“珊瑚。”快步上前,壓低聲輕笑招呼道:“這大晚上的,亥時剛才都已敲過了,你若有事尋我們就進來直說,在屋前轉甚麼磨盤呢?”
“竹纖姐,你怎麼知道我在……”鐵珊瑚之前似在自顧自想事,有些心不在焉,被招呼時嚇了一跳,前半句話脫口而出,不過她聰明伶俐,很快反應過來,後半句便不再說那些沒用的,而是改口道:“抱歉,打擾到你們了,你……你出來,練兒姐姐知道麼?”說罷還歪頭斜眼往我後面瞧了一瞧。
自報仇之舉告一段落,又在外天南地北遊歷了這一月餘,日日有親人陪在身邊說笑,看得出來這女孩是愁煩漸去,雖然回不到當初,但至少面上表情已慢慢生動了些,不再是那副將萬念俱灰寫在臉上的模樣了。
因為如此,旁人與她說話也輕鬆許多。“你在我們屋外轉來繞去半晌,連我都覺察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打趣道:“何況,如今沒你練姐姐的允許,我哪兒有那麼輕易就能出來尋你問話,對吧。”
聽這麼一說,鐵珊瑚又歪頭看了看我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將聲音壓得極低,道:“當真是一日不消氣便要一日要如此?竹纖姐,一直下去可不行啊,你這樣哪裡像江湖兒女?倒像是出嫁從夫唯唯諾諾的小婦人,練姐姐可真會折騰人……”
“其實也沒關係,我本就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中人嘛,再說了,練兒好做主就讓她做主,我這邊是樂得輕鬆,還能討她消氣抵賬,豈不是各取所需一舉兩得?沒甚麼的。”笑一笑,如是回答。
那一天,沒有拐彎抹角,沒有費盡心思,自己破天荒用生平最不繞彎子的方法問她如何才能消氣,而練兒給出的答案,或者說要求,就是如此簡單,正如鐵珊瑚所言,彷彿此間所有做丈夫的對妻子的基本要求一般,歸根結底三個字——聽我的。
其實不清楚為何她會提這麼一個要求,我並不認為練兒會將世俗的男女之道套用在我們身上,她愛惜容貌,絕不會自詡為夫,平素更看不起所謂的夫綱。至於控制y_u,練兒其實也不多,她雖好強但從不喜勉強別人,連當初山寨中的大事小情都幾乎全放手交予別人去管,總不至於突然轉了xi_ng情吧……思來想去,覺得大約還是一時
興致所致的突發奇想,或也有些折騰人解氣的緣由在裡面,便也隨她去了。
“……依我看啊,都過去這麼久了,就算當時再怎麼氣你那氣也早該消了吧?何況那事也不能都說是一個人的錯。”自從得知緣由一來,這還是鐵珊瑚第一次就此事發表看法,卻是一說就說得認真起來:“卻到如今都說甚麼還在生氣,想來不過是要人一直聽話下去而已,練姐姐的xi_ng子竹纖姐你該清楚,她只怕是又在耍人玩哩。”
看她那神情,大約是真覺得這一個月裡我太吃虧了,為人抱不平之餘,眉宇間多少帶了一絲當初未歷大劫前的風采,令人看得忍俊不禁的同時又有點莫名傷懷,自己心情也複雜起來,先低聲道:“若真是消氣就好了,只怕是未必,只要這樁事一日懸而未決,就……”驀地驚覺這心頭未經求證的顧慮不該如此輕易便出口告人,趕緊中途一斷,轉移話題道:“罷了罷了,多想亦無用,就隨它船到橋頭去吧……對了珊瑚,你今夜憂心忡忡地在這裡繞了半晌圈,就為了想和我說這點事?不是吧?”
話題不轉還好,一轉之下,鐵珊瑚面上神色更沉,連剛剛泛起的小小神采都沒了,取而代之得是緊鎖的眉峰,她好似在為甚麼事為難,頓了一會兒才支吾道:“是這樣的……這件事我也只能尋你講,明日一早……明日一早你們去那個甚麼漳南鄉的,我……就不去了,依然留在這客棧等你們回來,只是爹爹面前還得煩你和練姐姐一起做個戲,就說我不太舒服,想來應該可以矇混過關……”
“咦?不去倒無所謂,只是好端端的你這又是為什……”訝異只得一半,然後,自己就倏地住了口。
為甚麼?還能為甚麼,珊瑚心中最過不去的坎,無非是就那樁憾事以及與此相關的一切,若說漳南鄉有甚麼是她不願意去面對的,無非也就是這些……果然,縱然有殷殷關切之心,卻也未必事事都能為他人考慮周全。這一路上我與練兒俱對鐵珊瑚關心有加,可偏偏誰也沒有想到,那住在漳南鄉的我們即將去見的紅花鬼母之子,雖然他是複姓公孫,但其實,卻也的的確確是那金獨異一脈相承的血親骨肉,甚至……五官和xi_ng子都有幾分乃父之風……
因為某個突然跳出的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回憶,自己暫時沉默了片刻。也許是這沉默令鐵珊瑚誤會了甚麼,她自嘲一笑,道:“那個……果然連竹纖姐姐你也覺得我此舉太過了麼?再大的恨再深的仇,禍不及家人,這個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只不過,心裡仍是無法……”
“不!”當即開口打斷她,我抬頭回答道:“珊瑚你何錯之有?禍不及家人固然是對,但你只不過是想避開不見,免得心頭添堵,這難道就不是人之常情麼?更何況……”最後小半句,卻只在喉中嘟囔,說給自己聽:“更何況,那公孫雷能不見……還是不見為好啊……”
這後半句珊瑚沒有聽清,不過得了應承和支援,她已是鬆了口氣,之後我們又花了一點時間對了對明日該向鐵飛龍講的說辭,這才各自回屋。踱回房前,懷揣著心思輕推開門扇,一抬首就是一幅暖帳溫香臥美人圖赫然映入眼簾,令人在微微一怔後,迅速……闔上了門。
“練兒你這是做甚麼!”回過神來,多少有些羞惱:“你明知道我出去了門沒上閂,這樣子……這樣子躺著作甚?萬一有人不當心走錯了房甚麼的……如何是好?”
“原就是打算歇息的,不這樣躺著難道還穿得裡三層外三層站著?若是有人誤闖那也是他命不好,挖了招子扔出去不就完了。”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