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住她手,對我求道:“使不得,算上之前昏迷時,鐵頭領已經吐了三次了,這般下去對她有損無益,只是徒勞浪費藥罷了。”
“浪費?浪費了再去熬就是,大不了安排人手整日整夜不斷守著藥爐,寨裡儲的藥材,應該也夠她連著吐上好幾天了吧?”
如此回答道,拉開了那婦人的手,作為當事人的鐵珊瑚對我們這段交談恍若未聞,手被按住,就停下,手得了自由,就又端起碗往唇邊湊,彷彿機器一般。
可她終究不是機器,也並未精神恍惚。“你為何要喝藥?”被問及這一句時,那端碗的手就頓了頓,卻不答,自己也沒有期待她答,徑直自問自答道:“我猜,你是否覺得心如死灰,怎樣都無所謂了,不求死,也不求活,所以你願意吃藥,卻也不介意吐掉,是麼?”
她仍是不聲不響,也不看人,連動作也沒變,已將藥碗湊到嘴巴小口小口喝,我亦不管鐵珊瑚是甚麼反應,彷彿只在於空氣說話般,接著道:“可我又覺得自己猜錯了,其實你分明是想求死的,你不知道吧?之前在昏迷不醒時,這藥就是怎麼灌你也不咽,若非求死心切的人是斷不會如此的,你當時就已經想要死,只是被我騙了,我將九娘弄暖了放在你身邊,那碗藥你才願意喝下去,而且是好好地,半點沒吐……”
說到這裡,那喝藥的動作就僵了一僵,鐵珊瑚還是面無表情,但若沒看錯的話,端著碗的右手,卻似是微微有些抖。
“你喝了藥,安然醒轉了,如今再喝藥,卻又莫名其妙的開始吐了,我就想……”打鐵要趁熱,自己當即繼續說道:“我就想,你或者不是無所謂,你見了九娘屍身,骨子裡還想陪她一起死,你不想吐,卻也不想不吐,由著身體去折騰,因你不能主動毀了自己,你不是不想死,而是沒資……”
話沒說完,耳邊響起了驚呼聲,有甚麼迎面而來,只來得及閉上眼,然後就是劈頭蓋臉的溫熱與藥味。
“關你甚麼事……”再睜開眼時,終於見到了一張有表情的臉,聽到了一個有情緒的聲音,雖然那表情和聲音皆是憤怒,鐵珊瑚潑出了碗中剩餘的藥渣,瞪了我,咬牙切齒道:“關你甚麼事?啊?關你甚麼事!”
情緒的爆發突如其來,卻不能持久,受傷的身體根本受不了這樣激烈叫嚷,以至於她只嘶喊了一句,就開始咳嗽,手中藥碗也無力地松落,掉在床榻上,轉了圈微微磕了穆九娘小臂一下,鐵珊瑚頓時連咳嗽也顧不上,手忙腳亂把碗一推,牽起那手臂心疼的揉了又揉。
不以為意地抹了一把臉,好在碗裡藥汁已剩得不多,也算不得太狼狽,接過旁人忙不迭遞上的手絹擦拭兩下,轉身拉了桌邊的椅子坐下,看著她平靜道:“不關我的事,真的麼?還記得在幾個時辰前,在那雪峰之上,我是怎麼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鐵珊瑚一味低頭揉著穆九娘手臂,並不作答,但我知道她在聽,甚至不期然在回憶,便說下去道:“沒錯,我是從雪坡後轉過來的,之前我就見過九娘,當時她為了救你,用一雙手生生掘出了一個雪洞,手指連血色都沒了,我有短劍,要幫她,卻都被她拒絕,她求我去前面拖延,接應,因為只有拖延和接應才能救你一命,她最後對我道,珊瑚的命就拜託給你了……她求我了,珊瑚,她拜託我了,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盯著對面女子,如此逼問道,她仍是垂首低頭,手彷彿無意識的繼續揉著,指尖神經質般微微痙攣,她只不過是一個痛失所愛的脆弱少女,這個時候,她最應該得到是溫暖和寬we_i,體貼和體諒,以及無微不至的照顧……而不是步步逼迫。
可自己偏偏是在逼她,逼著她逼迫自身。
“我說的是甚麼,其實你明白的,珊瑚,你是知道的,九娘要你活下去,你打一開始就是知道的,所以你醒來後,平靜,喝藥,配合,可你骨子裡卻
仍不想活,於是你放任了身子,對麼?你想著這身子自己不行就與你無關了,對麼?你在騙誰?珊瑚,九娘就在這裡,你騙得過自己,騙得過她麼?”
一字一句,不得不逼,算不算是為了她好?此刻誰也說不清,活下去未必是好,所以並不是為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只是為了九娘,為了那一諾,為了我自己,為了心中認為應該維護的東西,竹纖原本就不是甚麼慈悲心腸。
或者是逼得太緊,鐵珊瑚猛然間捂住嘴,喉中又發出了類似反胃的聲音,旁邊人趕緊想上前照顧,卻被我起身一伸手,悉數攔了下來,“照顧好你自己,珊瑚,管好身體。”不去幫忙,只盯了她,沉聲道:“一個註定要活下去的人,首先要做的就是管好身體。”
眼前這具身體不斷輕輕顫抖著,弓著背,肩頭繃緊,小腹不停收縮,鐵珊瑚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用力卻牽住穆九娘不放,一時間,屋中只有她與自身做掙扎的聲音,終於,在漫長難捱的片刻之後,但見她驀地一仰頭,那咽喉處微微抽動了幾下,生生將幾乎已經到了嘴邊的藥汁又給抑了下去。
壓下了一處,卻有另一處決了堤,決堤之水順面頰而下,晶瑩的幾近透明。
鐵珊瑚終於還是哭了出來,雖然只是小聲小聲的啜泣,雖然涕淚橫流的像一個小孩兒。
這或者是她最後一次做小孩兒了。
負手轉身,不說,不勸,不聽,不看,只是默默地等著,等待她用淚水去完成一場祭奠,祭奠那逝去的兩個人,穆九娘……和鐵珊瑚。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浪費了很多時間,進展也不大,因為心情稍有點亂,關於鐵穆二人,大綱是一開始就定好的,我常說大綱君在上,不是為了賣萌,而是為了不讓自己任xi_ng跑偏,即使寫到最後,自己對她們的感情比想象中還深……otl
☆、定律
本以為這場發xie式般地哭泣,最後會以暈倒作為結束,畢竟她重傷在身,幾乎沒有甚麼多餘精力可用來折騰,若是暈倒了其實也算不錯,那是身體控制與保護自身的一種手段。
但是時間漸漸過去,鐵珊瑚竟自硬撐著沒有倒,只是這一場哭由泣不成聲的嗚咽到默然地淚流滿面,最後終於漸漸止了。
再多的眼淚,也有流盡的一刻。
哭累了的鐵珊瑚沒了體力的支撐,在榻上重新恢復了半躺不躺的斜倚姿勢,一雙紅腫的淚眼無神睜著,茫茫然沒有甚麼焦距,乍一看好似回到了之前的懨懨,只是細一瞧,那眸中卻分明盛滿悲傷,再不是之前如物般無悲無喜的漠然。
逼出了感情,只是漫漫療傷路的第一步,心創難醫,最後多半隻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戰鬥。
狠話也說了,效果也見了,自然再沒必要繼續扮惡人下去,叫人打了盆溫水來,擰乾了想幫她擦擦又紅又腫的雙眼和麵頰,本還擔心她會拒絕,但或者是哭累了,又或者是發xie過情緒了,鐵珊瑚倒沒甚麼反應,隨便我怎麼擦拭,她只顧一言不發地抱緊懷裡的人不撒手,似乎防備著別人碰到。
我自然不會去碰,只是小心的輕輕拭了兩遍,在第二次轉過身將熱巾扔回盆中時,聽到了背後一聲細微的低語:“你……也自己擦擦吧……”
回頭看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略感有些欣we_i,鐵珊瑚並沒有迷失本xi_ng,骨子裡,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