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甘休,繼續朗聲對臺下眾人道:“這寨中,能說了算的便是一寨之主,若我說了不算,這寨主之位,誰願意當,來當便是,怎麼……”說到這裡,她低首瞥了瞥那挑頭質疑之人,笑吟吟道:“你,有興趣一試麼?”
那人驚得立即雙膝跪下,叩首道:“屬下不敢,屬下別無二心!”
“站起來說話,我不喜唯唯諾諾之輩。”許是這樣一高一低的對話久了不習慣,嘴裡叫別人站起來,她自己卻走到臺邊半蹲下去,拉近了距離,低眉一笑,道:“你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因你自知論身手遠不及我,你雖無二心,卻已有不滿之心,且認為這裡許多人和你是一樣的,這便是你口中所言的人心難服,是與不是?”
那人聽了話直起身,站在那裡,神色越發地侷促難安,看著很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只是卻並不曾否認半句,末了,竟似狠下心般,毅然點了點頭。
“那好,別說我這寨主恃強凌弱,給你一個機會證明就是。”練兒突然如此道,再勾了勾唇,頭也不回地問道:“阿青,本寨如今上下共有多少人口?”
她這麼突兀一問,那高個兒女兵在我後面反應倒也快,立即介面道:“定軍山一役後,至明月峽,殘部尚餘二百六十三人,休養生息這半年,陸續有二十一位新姐妹來投,如今不算食客自居的鐵穆二位姐姐,實有二百八十四人!”
“好!”練兒叫了一聲好,驀地站起身,再次面向臺下眾人,長笑一聲,決然道:“如今這二百八十四人沒少幾個吧?既有人提民心眾意,咱們就來看看,在場眾人聽真,冬筍之事也罷,早些時候的事也罷,甚至當初定軍山被剿之事也罷,我練霓裳自認無愧於誰,卻也知你們中怕是存了不滿的,只不過無可奈何而已,現下就給你們個機會,在場有一個算一個,若認為我做得不該的,便站到此人身後來……”她一手指那臨頭抗議之人,又道:“要是最後她身後之人超過場中半數,那玉羅剎便就此離去,從此退出綠林,再不問這山寨半句!而若是不足,那對不住,這般不服當家頭領之人,按綠林規矩,我明月峽怕也是要不起了!”
“練兒……”這話一擲地,我再顧不得旁人是何反應,匆匆跨前幾步握住她手,焦急地想說點甚麼,可一張口,卻發現其實也不知該說些甚麼才好。
若說自己確實有看重這寨子甚麼,恐怕大部分還是因為那是屬於她的基業吧?除此以外,對這座山寨,自己委實沒多少值得留戀的,再說得涼薄些,很多時候甚至覺得這是一個麻煩所在,所以於自己而言,若要離開,並沒甚麼大不了的。
可練兒呢?她也如我這般不在意麼?縱然她真是不在意,按那xi_ng子,萬一失敗,她能接受以這樣的一種方式離開麼?這不由得人不擔心……縱使最後是她贏,按她所言,寨中也必要驅走一部分人,削弱力量,這無疑也是雙輸結局……
若只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又何必呢?
“擔心甚麼?”心中亂麻,張口難言,反過來竟被她搶先安we_i了,練兒回過頭來,嘻嘻一笑,神色自若地拍了拍我握住她的那隻手,小聲道:“你不心狠,總盼兩全其美,這怎麼可能?我可受不得自己做不了主,還是這樣好,若人心不歸我,留她們何用?若人心都不歸我,我們又何必留下?”
說到這裡,她又湊近幾分,到耳邊笑道:“反正無論歸不歸我,你總歸是我的,見你到處景色都能說個頭頭是道,萬一重新浪跡天涯,咱們去遊遍天下也好,到了一地就遊山玩水,兼行俠仗義,殺幾個惡霸貪官,等玩夠了就回華山定居,唔……到時候珊瑚和九娘怕也會跟著,四人同行,豈不快意?”
聽她話裡話外,似乎並不怎麼把結果放在心上,憂慮之情就少去大半,當提及鐵穆二人時,不由就順那目光往人群望了去,果然見到臺下兩道修長身影,鐵珊瑚和
穆九娘混跡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裡,見我們望過來,也含笑會意地點了點頭,怕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按理說,應該是鬆了一口氣才是,但心中還是沉甸甸的。
練兒卻不管那麼多,她做事容不得質疑,如今更是決心已定,說一不二,一聲令下就當場開始,那臨頭抗議之人見她是來真的,大約覺得是個機會,猶豫之後也豁出去了,盡一切可能爭取支援,雖還不敢當面數落寨主的不是,卻選擇對人群一條條歷數冬筍對誰的好,還有對誰的恩惠,對此練兒只是冷眼旁觀,不阻止,也不準別的手下出面抗辯。
女子多是感情生物,那人本就一群支持者,再這般大聲疾呼下,竟成功令得不少人陸陸續續站了出來,雖然這些人中許多看著還是頗為猶豫的,其中有些人是哭著出來,對著自家寨主磕了幾個頭,卻還是站到了那邊去。
無論原因何在,無論再怎麼尊敬,到了最後,玉羅剎對許多人而言,終究不過就是一個可以捨去的頭領而已。
看在眼中,練兒的神色只有不屑,而自己的心中卻越發地沉。
不想她輸,縱然剛剛安we_i人的那席話頗引人嚮往,但果然還是不想她輸,因不想她被否認,不想她因為我出一口氣而承受傷害,雖然她口中說無所謂。
這也是命理的一種嗎?若沒有我,這一切便不會發生吧?
心中發沉,甚至可說有些提心吊膽,這時刻,也許自己比練兒還更在意這場勝負的結果,人群斷斷續續的動著,猶豫著,權衡著,增多,減少,再增多,待到某一刻,終於再不動彈了,分做兩堆人,對峙著,凝固了一般。
這時候已經是日暮低垂,深山裡總是黑得快,場壩中已點燃了許多松明火把,噼裡啪啦的輕響著,空氣中飄蕩著木頭的燒焦味和油味兒,看了看明顯一邊多一邊少的人群,練兒笑了笑,吐出一字,道:“報。”
她身後高個兒女兵一躬身,答道:“山中執崗守哨的十餘名姐妹不算,連領頭者一起,站出來的不多不少,九十有一,餘下者一百八十人,寨主,人心所向,您贏了。”
這話其實不必她說,在場有眼識數的統統心中都有譜,只是一經公佈,許多人還是變了顏色,敗者預示著離開,那領頭的女人面色蒼白,咬了咬牙,抱拳道:“寨主……不,練,練女俠,是我自以為是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在下保不了姐妹骨骸,也算不得一名好手下,唯有就此離開,這幾年來,承蒙有山寨和您的庇護,縱然不是個好手下,大恩亦不敢忘,若將來有機會,定當報答!”
也不知是衷心之言,還是場面話,總之說完這些,她就轉身y_u行,她身後那群人也同樣抱拳行禮,默默轉身,敗者垂頭喪氣,勝者又何嘗會歡欣,松明搖曳的火光投在每一個人臉上,都顯出了沉重。
誠如所言,這本就一場雙輸的比試。
可唯獨有一人,怡然看待發生的一切,彷彿一切天經地義。
臺上的松明燃得並不旺,所以淡淡的火光中,練兒唇邊的笑意並不明顯,而眼中的神采更是隻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看出,看著這樣的她,彷彿似看著一隻在與群體分開又重聚後,重新得以強調統治地位,消除了一切疑義的狼王,恍惚間,真不由得令人產生了這樣的聯想。
“慢著!”正當自己恍惚神識時,卻見她又開了口,失敗者惶惶轉身,不知要面對甚麼,而練兒給她們的答覆是:“離開歸離開,卻也不必這樣走,你們中大多是定軍山入寨的,這寨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