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起了周遭不少視寨主為神祗的女兵不滿,但如今事關重大,卻也沒哪個在這時候還有心與人抬槓,周圍仍是靜悄悄的,想必不少人心中都有類似的疑惑。
“霓裳做不做得到誰也說不清楚,我確實是做不到的,不過,我也沒說打算背這麼些東西上去啊,事實上,只帶這個就夠了。”
輕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捆小東西,對鐵珊瑚晃了晃,因光線和距離的關係,旁人似乎看得並不清楚,所以自己索xi_ng展開了它,讓眾人瞧個明白。
“這其實就是那種縫衣納鞋的粗線,雖普通,卻耐用,如今被編做了兩股就更結實,且收在身上也不累贅。”這麼做時,自己便順勢講心中計劃全盤托出了。
“一會兒繩索取來,大家協力將之首尾相接,務必每隔一段打個大結,利於攀爬時抓握!我會先行攀上這山壁,一旦上得崖頂,就將這長線一頭降下,待到繩索與之繫好再慢慢收回,這般以線引繩,只要順利,不消半個時辰就能從絕壁之上做好一條垂索,屆時根本不必正面突圍,只需攀繩而上,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於大山之中!”
此法其實尚有風險,但思來想去很久,卻是可行xi_ng最高的一個法子,這寨中女兵個個身手矯健,不是甚麼養尊處優的弱女子,何況常年在定軍山行走慣了,對攀上爬下並不陌生,這道絕壁雖險,但只要有一條結實稱手的垂索相助,多數人應該是沒甚麼問題的,至少,所冒風險要比殺出一條血路來得小得多。
其餘人想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我話音落地,周遭並沒有響起甚麼反對聲,過了少頃,才有人發聲道:“這般的攀繩而上,我們倒是可以,但那些負了傷的姐妹怎麼辦?”
“若是傷得輕的,不妨一試,可以在山壁兇險處安排人接應,沒記錯的話,該有幾個採藥出身的女兵善於此道。”這些問題自己自然也考慮過,所以立即答道:“再傷得更重些的,只要能動,實在不行我可以負她們上去,這樣的人原也沒有幾個,並不妨事,只是……有傷得動也不能移動的……”
“有傷得動也不能動的,不能帶走,但可以躲藏起來。”這時候,人群中有誰接了話頭過去,平靜道:“這後寨如此之大,要躲幾個人卻也不難。”
有些感激地抬起頭,這話縱然也是自己心裡想說的,但礙於身份立場,真要說出口時,卻無疑有些為難,正想看一看是誰代我解了這個圍,迎面走過來的,卻赫然是從之前開始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冬筍。
確實沒想過開口的是她,所以這一意外令人有些遲疑,沒容我考慮好該說甚麼,人群中卻再度響起了質疑,這一次語氣甚至帶著激烈:“大管事你說甚麼!官兵破寨,必然要四處搜查的,拋下傷重姐妹就是留她們等死,這種事怎麼可以!”
這一句說得合情合理,引得周圍紛紛響應,卻見那冬筍驀地回頭,對騷動處厲聲呵斥道:“荒唐!難道正面突圍就可以攜帶重傷姐妹同行?此事本就無法兩全,反是留下她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此人平時似乎很少疾言厲色,如今驟然變臉,倒真有幾分威懾力,騷動頓時平息下去,四周又恢復了安靜,那冬筍滿意環顧了人群一眼,才又轉身,筆直走到我面前,面無表情道:“如你所見,大家是同意了,只是這計劃你既提出,便需保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否則誤了突圍時機,屆時寨主肯饒過你,我也決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雖然對方語氣算不得好,但鑑於之前的解圍之舉,我還是抱以微笑,答道:“若失敗,最有可能就是我從這絕壁上掉了下來,那便也不用誰饒,自是不會有好下場吧?”
如此回答,是有心想緩解一下當前氣氛,哪知卻似乎適得其反了,“說得輕鬆,這計劃如今可是關係全寨安危。”那冬筍面色愈沉,說完一句,突然湊前半步,緊緊地盯住這邊,一字
一頓道:“說真的,我信得不是你,而是你那與寨主一門同宗的武藝!無論你下場如何,都不要拖這山寨墊背!”
即使沉聲低語,但冬筍的話近處依舊是能聽見的。
“大管事,你怎能這樣講!”首先抱不平的是那名高個兒的女嘍兵,她跳出來道:“莫忘了,竹纖姑娘不是我們寨中人,反而寨主臨走前再三交代要以禮相待,如今竹纖姑娘甘為我等姐妹冒險,已是令人慚愧,你再這麼說,實在太過了!”
她說的義正詞嚴,可對方卻恍然未覺,那冬筍只是瞥她一眼,再看了看我,就回退幾步,又重回歸了面無表情,冷道:“這裡此刻不需要這麼多人守著,你們忙你們的,我領人去安置受傷的姐妹,還有許多事要忙,行動越快越好。”說罷當場點了些人揚長而去。
這人今日的言行舉止似乎與平日的修養大相徑庭,這令自己隱隱有些疑惑,此時鐵珊瑚過來與我並肩看了看那離去的背影,嘀咕道:“平時似乎挺不錯的一個人,如今是怎麼了?要我說她是不是連日來繃得太緊了,彷彿都快不正常起來。”
“阿瑚,莫胡亂說話。”一旁的穆九娘輕聲阻止,換來的是鐵珊瑚撅嘴不理。
看著這兩人相處,不知為甚麼,心中驀地有一絲異樣稍縱即逝,我搖搖頭,笑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如此多心。
再與人敲定了少許細節,繩索物質便已經陸陸續續的送了過來,天色也青白到可以清楚辨明周遭環境,時機已到,我除下身上多餘累贅,只著單薄衣褲,赤足來到巖壁之下,最後吐納調息時旁邊有兩名女兵拱手道了聲:“小心保重”,而鐵珊瑚伸伸舌做了個鬼臉,自己回以微笑,而後一個縱身提氣,便往高處躍去!
這絕壁下方三分之二處都還算有些傾度,雖然陡峭,卻並非完全垂直,仗著在華山險峰行走多年的經驗,這個程度自己並不放在眼裡,輔以輕功提縱,駕輕就熟的在巖隙間跳躍起落,這樣的憑空而上最是考人,練兒一次能竄出叄丈多高,我雖只及她一半左右,但反覆多做幾個起落,卻也並不會耽擱多久。
只是上完這三分之二,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
越往高處去,這崖壁越是垂直,也越發的平滑,到離地數十丈之處後,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一整片絕壁,上到這裡,四周山風橫吹,巖隙間枯草不生,人身臨其中,就彷彿小蟲於壁上搖搖y_u墜,移差半步就會粉身碎骨。
到這一步,真正的高手或照舊能隨心縱躍如履平地,但我並不預備如此,既是不能,也是不敢,因風險實在太大,承擔不起,所以唯有改用攀登之技,面壁貼腹,屏氣挪步,在絕壁間一點點尋出合適的路線往上而去。
沒錯,之所以自告奮勇,除了此地尋不出輕功高於自己的人,也是因此地再尋不出真正懂攀巖的人。
縱然那曾是我最難以言喻的一場噩夢。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集中注意力,反覆告誡著自己,心中只全力默唸著那些生疏了不少的要領,此世從未回憶過的那些技巧,只是在最近決意這麼做後,才臨陣磨槍的被從記憶深處翻出來擦去了灰塵。
一度,雖自認為縱然技巧生疏了許多,但配合此世習武后的身體能力,成功機率也絕對不小才是,可此刻,卻確實在感覺到心中的不安一點點蔓延。
或者當真是高估了自己。
山風如刃,危巖冷硬,手足置於其上寒意絲絲滲骨,後背卻有汗水卻慢慢浸出溼了衣衫,絕壁間霧靄飄渺,上不著天下不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