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一定極慡吧?
蓮聽的聲音清悅,不大的聲音卻能清晰回dàng在房間的每一處,赫明像是被她這番話怔住了,誰都知道巫族聖女本領通天,自這之後,赫明再也不敢作了。
這是很漫長的一場夢,喬喬感覺自己像是看了一部電影,只是在這裡待得時間久了,她就開始頭疼。
喬喬按了按額角,場景的變化讓她有些眼花,下一秒,她看到蓮聽蹲在地上幫一個小男孩包紮傷口,男孩眼尾的淚痣襯的他很是秀氣,眼眸微微上挑間,竟與蓮聽有些三分相似。
“謝謝你!”
喬喬好奇的蹲在景玉身邊,這個時候的他太小了,軟糯糯的一團特別可愛,蓮聽像是也被他萌到了,輕輕點了下他的淚痣,她輕柔的說道:“你沒甚麼好謝我的,說起來我還要向你道歉。”
當初蓮聽推赫明下水的時候,她還並不知道赫明懷孕了。她是討厭赫明,但從未想過害死她腹中的孩子,所以她的確需要向這兩個孩子道歉,不過無關乎赫明。
“沒關係,我原諒你啦!”景玉聽得似懂非懂,但他原諒別人時卻很大氣,蓮聽冷漠的面容綻開一條縫隙,她含笑著誇獎景玉:“小朋友,你的眼睛真好看。”
喬喬點了點頭,非常贊同蓮聽的話,接著就看到蓮聽掐了把他有淚痣的地方,繼續誇道:“這裡也漂亮!”
‘喂,你、你快別說了啊!’
蓮聽和景玉說話的時候,並未察覺身後有人靠近,喬喬沉浸在蓮聽的笑容中,直到聽到景玉興奮的呼喊:“母親!”
就在幾步之遠的位置,赫明牽著景睿的手冷眼看著他們二人。
兒時的景睿和景玉長得還沒完全相似,如果說景玉秀氣一些,那麼景睿就稍微張揚些,他給喬喬的感覺更像是景泰,此時他歪頭看著自己的哥哥,皺著眉頭質問道:“哥,母親不是說不準和這女人說話嗎?你怎麼還準她碰你!”
夢境隨著景睿的聲音開始晃動,冥冥中喬喬似乎明白了甚麼。
周圍的視線一點點暗淡,景睿消失了,蓮聽消失了,黑暗的世界中只剩赫明和景玉。喬喬看到景玉衝著自己母親笑了下,他跑過去抱赫明時被赫明一把推開,赫明掐著景玉的臉頰抬起,她不發一言,眼神卻足夠讓人畏懼。
滴答滴答,夢境徹底暗淡。
當赫明和景玉的身影也漸漸消失的時候,喬喬聽到黑暗中稚嫩的童聲:“母親,為甚麼哥哥可以當王儲,而我就不能當呢?”
“睿兒想當王儲?”
溫柔的聲音帶著沉冷的笑,“那母親幫你把哥哥殺掉好不好?只是你哥哥死了,王儲就是你的了。”
滴答滴答——
赫明最後的聲音,就如同冷水落入深潭,激的喬喬背後發寒。腳下又變得溼漉漉的,喬喬聞著鼻息間的血腥味,剛入夢境時的尖聲嘶吼,又重新出現了。
“知道赫明最在意甚麼嗎?”
“她最在意的是自己那張臉,如果你真的想報仇,就把她的臉毀掉。”
當沉寂的夢境響起景琰的聲音時,喬喬愣了一瞬,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石室,石室中站著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女人身上的鎖鏈被搖的不停晃動,地上落了不少血,她一直在捂著臉頰尖叫。
癱坐在地上的女人是赫明,而站著她面前的兩個男人是景琰和景玉。
咣——
景玉手中握著的小匕首掉在地上,喬喬走近了一些,發現景玉手中滿是血跡。不斷從他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刀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喬喬愣了一下,還以為是他受傷了。
這氛圍有些怪異,喬喬一時竟不敢靠他們太近。
尤其是石室最裡側的赫明,喬喬看到她捂著臉頰的手指間,不斷有血液溢位。她一聲聲的尖叫聽得喬喬心顫,喬喬有些怕了,想要去景琰那邊尋些安全感,然而不等她靠近,景琰就走到了赫明身邊。
從他的動作中,喬喬猜測他應該是在檢查赫明臉上的傷口,他高大的背影剛好遮住喬喬的目光,喬喬退了一步,也沒敢去看。
“大哥,你太心軟了。”
景琰似乎是嫌景玉心軟,他撿起地上的刀想要塞回景玉手中讓他再補幾道。喬喬這才意識到景玉手上的鮮血是怎麼來的,她看到他此刻的手一直在顫,眸子閉了閉,他卻沒再去接那把小刀。
“夠了,就這樣吧。”景玉喉嚨gān啞。
室內暗淡,穿著一身黑袍的景琰面容模糊。他等了片刻也不見景玉再伸手,於是就褪下斗篷上的帽子。
“夠了?”
景琰的面容清晰了不少。對比景玉蒼白的神色,景琰真的是鎮定太多,他用指尖輕彈了下刀刃,眸子在室內有些明滅,“你夠了,我可還沒夠呢。”
在這之後,房間中又傳來蓮聽尖銳的叫聲,喬喬下意識的就去捂眼睛,耳邊傳來景玉的怒斥:“你gān甚麼?”
“報仇啊。”
景琰聲音淡淡,“你的仇報夠了,可我的還沒報呢。”
鼻尖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喬喬緊閉著眼睛背對著這一幕。這一刻她腦海中全是蓮聽說的那句話:
當美麗的面容化為枯骨,你所珍惜的皮囊多出一道道血痕。
曾經你厭惡卻又捨不得毀掉的,將成為你僅剩的美麗,你將用那雙和我極像的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面容腐爛,
那種感覺,一定極慡吧?
喬喬忍不住顫慄,她怎麼想也沒想到,賜予赫明這一切的人竟然是景琰和景玉!
蓮聽之所以會說出這些話,是因為她早就預知到赫明的結局嗎?
“啊——”
喬喬手中忽然出現一團蓬亂的頭髮,她睜開眼就看到滿室的長髮在飄。顫巍巍回頭的時候,一滴血不小心濺到了她的眼前,血滴穿過她的眼睛落到後面的地上,她聽到景琰輕飄飄問道;“疼嗎?”
修長的指尖拽著一縷細發,景琰淡然看著想要阻止他卻又不想阻止他的景玉,再使了些力道,“聽說當年我母親的死和您也有點關係呢,你說我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你安然無恙吧?”
喬喬聽著赫明的尖叫情緒有些崩潰,雖然她還沒看清赫明的臉,但已經被景琰殘bào的手段嚇到了。
又是一縷髮絲飄到喬喬面前,根處帶著斑斑血痕,喬喬受不了的想要尋找夢境的出口,耳邊的尖叫不斷,那一直飄揚的髮絲勒緊了她的心臟。
“景琰,夠了——”
最後的最後,喬喬在夢中聽到景玉的制止,在這之後夢境出現晃動,喬喬睜開眼睛劇烈喘息,整個人還在發顫。
“宿主,你怎麼了?”
喬喬搖了搖頭,剛想說話的時候,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喬喬想也不想就倒回chuáng上,動作一氣呵成,閉著眼裝作睡著的樣子。
吱——
門被人推開了。
景琰進來時沒有開燈,喬喬屏住呼吸沒敢亂動,接著腳步聲靠近,直接停在了她的chuáng前。
有絲絲血腥氣蔓延,景琰拂落沾在斗篷上的長髮。他微動之間蹲下身子,似乎是想觸控喬喬。
喬喬的心被瞬間提高,這個時候的她雙眸緊閉根本不敢睜眼,就在她以為景琰會觸到自己的時候,景琰將手停在了喬喬臉側。
景琰捻了捻指腹上的血跡,低眸看了喬喬片刻,他起身將身上的斗篷摘了下來。
他離遠了一些,喬喬感覺不到壓迫就悄悄眯出一條縫隙,窗外的夜色已經淺薄,淡淡的光照進來時,喬喬看到景琰身上的斗篷與她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低眸間她看到地上有一縷長髮,還未消淺的夢境瞬間翻湧,在景琰側身的那一刻,她趕緊又閉上了眼睛。
看來她剛才在夢中看到的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喬喬背後發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景琰,竟生出想要逃跑的心思。
好在,景琰褪下衣服後就去浴室洗澡了。喬喬聽到浴室門被關闔後才敢睜開眼睛,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從chuáng上起身走到他扔著斗篷的位置,微微拎起一點,又有一縷長髮飄散,喬喬睜大眼睛看著那縷掛著血痕的長髮,啞聲將它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