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這條走廊陷入安靜。景琰捻了捻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她發的柔軟,良久後,他嗤笑道:“我不信。”
他不信喬喬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也不可能聰明到能猜中書中的劇情。於是他將視線落在自己剛才撫摸的畫框上,畫中的鳥兒目視著窗外,完全沒看到籠門口伸著的那隻手。
籠外的人滿心疼惜,伸著手想要與鳥兒親暱。而籠中鳥兒卻只是望著那片天空,它看不見籠外人,滿心滿眼的只有自由。
伸手,隔著玻璃框點了點鳥兒的翅膀,景琰的神色變化莫測。
他知道的,
它,想逃。
景睿敢對喬喬下手,是因為他不滿景琰對他的態度。自從景泰的印章落入景玉手中後,景玉權勢壓人,竟直接查到了赫明夫人頭上。
景睿是等不了了,所以他想借喬喬之手讓景琰對景玉恨之入骨,這樣他就有了可靠支援,畢竟景琰身上流的不僅僅是景氏的血,還有來自白帝國的尊貴皇族。
這幾天古堡中低氣壓濃郁,因為除了赫明夫人被景玉下令抓了以外,景芸和小米等一眾人也被抓了起來。
關於到底是誰傳出喬喬身份的事情,小米按照景琰的吩咐全部推到了景芸身上,景芸在不肯受冤枉,直接獄中就和小米扭打了起來。
她力氣很大,幾下就把小米的臉給打腫了,此事因為涉及小公主景芸,所以掌權人將它jiāo給了景玉審理。
原本按著景玉對景芸的厭惡程度,他應該順勢按照景琰為他鋪好的路直接處死景芸,可他在獄中看她們發了一個小時的瘋,最後竟然將罪全部壓在了小米身上。
其實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景琰,景玉知道,小米知道,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提過他的名字。
第48章 純粹與深沉(八)
不算景琰,其實小米真算是引起這場波動的源頭。
按照景泰的意思,如果小米真的攬下所有的罪責,那麼她應該會被判處死刑,景玉看著癱坐在獄中的蒼白女孩兒,到底還是不忍,於是更好了景泰的命令,下令將她驅逐出古堡,永不得踏入。
小米離開的那天,又被景芸扯了幾巴掌,如果不是小米的指控她也不會去獄中丟人,小米冷冷的看著她發瘋,最後兩人被押送的軍人分開。
當時喬喬和沛蝶正在花園中dàng鞦韆,剛好就看到小米被人壓著出古堡的場景。
“公、公主殿下!”
喬喬靜坐在鞦韆上,原本是想目送她離開的,直到小米看到她跑了過來,含著眼淚喊了她一句。
“我已經不是公主了。”
面對小米,喬喬的心情很複雜,她對她既沒有太大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的冷漠。“現在古堡中的人,都叫我喬喬小姐。”
小米抓著手中的揹包,咬了咬唇瓣,在沛蝶的嗤笑聲中,小聲說了句謝謝。
其實當初被景琰抓到後,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是喬喬給了她短暫的喘息時間,然而她一直都知道,她的苟延殘喘不過是為了替景琰走完那場棋,如今還能活著出古堡,她猜測,一定是喬喬救了她。
喬喬搖了搖頭,定定的看了她幾秒。這是她恢復光明後第一次看到小米的真正樣子,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大殿下已經答應我帶著小星一起出古堡了,雖然外面的工資待遇都不如這裡好,但我們想通了,人生在世,還是活的輕鬆最為幸福。”
看到小星已經在不遠處的路口等著她了,小米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她半邊臉還腫著,說起來真的不算好看,可喬喬卻有點羨慕她此刻的自由,見她離開時就連腳步都輕鬆了許多,喬喬忍不住又叫了她一聲:“小米。”
小米愣了一下,回頭看她。
“古堡外面……一定很jīng彩吧?”
喬喬從穿書後就未踏出過古堡,她失明的那段時間,小米也曾為她描述過顯示屏中錄下的世界,回憶起這段記憶,小米眼眶一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外面的世界很jīng彩,但這不代表她活得也會jīng彩。如果不是因為窮到一定地步,她的母親也不會帶著她和妹妹踏入這裡。人生在世,的確是活得輕鬆最為幸福。
小米抓了抓自己破舊的衣服,可她又如何能開口告訴這位單純的小公主,大多數人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活得輕鬆呢?
“保重。”
這是小米對喬喬說的最後一句話。
……
從花園回來後,喬喬的心情不算太好。
她是知道小米後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受景琰指使的。在聽說小米要被判為死刑的時候,喬喬想要去找景琰求情,不過當時他正和景安在裡面說著別的事情,喬喬猶豫了一會兒,想要等他出來的時候再求情。
然後,她就是在這個時候見識到景琰冷漠深沉的一面的。
“你是說……景玉沒有按照我為他鋪好的路走?”
景安這人有個毛病,就是進屋之後從不記得關門,這次他倒是記得把門掩上了,然而從縫隙中傳出的聲音很是清晰,喬喬腳步一頓,定在了原地。
對於景玉饒過景芸,把所有的罪都壓在小米身上的行為,景琰並沒甚麼反應,他只是嘆息景玉竟然又將麻煩拋給了他,當景安詢問獄中的小米該怎麼處理時,景琰的聲音變得又涼又緩,嗤笑著說道:“廢棋而已,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喬喬微愣,第一次聽到景琰這麼冷漠的聲音。
她一直都知道皇室間的爭奪極為殘酷,也知道把小米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景芸和景琰。在親眼看到景琰殺人的那刻,喬喬就已經知道如今的景琰不再是之前的那個溫柔哥哥,只是……
喬喬閉了閉眼眸,她還是接受不了景琰以輕描淡寫的態度,就害死了一條無辜生命。
其實小米對喬喬說的那句謝謝,她一點也當不起。她猜測小米是覺得最後是她救了她,但是她沒有。
景安和景琰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喬喬還站在原地沒動,景安皺了皺眉不滿的離開,只有景琰臉上無一點詫異之色,他上前把喬喬一把攬入懷中,對比剛才冰涼,他此時的聲線又暖又溫柔。“怎麼站在這裡?”
喬喬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是將心中的不忍說出。“其實,小米才是最無辜的吧。”
上位者的爭奪,腳下踩著的是無數枉死冤靈。小米說到底其實是被迫捲入鬥爭的犧牲品,她是做過錯事,也試圖毀掉喬喬,可是……如果沒有景芸和景琰,她也不會被迫經歷這些事吧?
雖然當時趕小米走時她表現的冷硬決絕,其實喬喬內心是極為柔軟的姑娘。除了景琰,小米是在失明期間陪她最久的人了,她想讓景琰救救小米,可景琰只是眸色深深地望著她,將她按在走廊的牆壁上。
“喬喬,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嗎?”
他指的是他現在的處事手段,以及對無辜生靈冷漠無情的態度。
喬喬被他困在懷中掙了掙,背後的牆壁很涼,她垂了垂眼睫,最後抓緊了景琰的手臂。“我、我只是還不適應……”
“可你必須要去適應。”
他明知牆壁有多涼,卻硬是將喬喬整個抵在牆上,被bī無奈的她只能投入他的懷抱,景琰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輕啃噬。“乖寶,你必須要適應的。”
手臂圈在她腰上越收越緊,景琰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要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我。”
“你可以害怕,可以覺得我陌生,我能給你足夠的時間適應,但是無論怎樣……你都不可以離開我。”
“能乖乖做到嗎?”
當眼睛恢復光明,對於景琰那張太過jīng致的面容,喬喬毫無抵抗力。
他用纏綿的溫柔一點點咬緊喬喬的心臟,喬喬身體懸浮,於是只能緊緊依附著他。當他再次低頭親來的時候,喬喬撞進了他氤氳著暗霧的雙眸,像是被蠱惑了般,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景琰就回給她一個更為攝魂的笑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