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死她了,她真的是有些撐不住了。
景琰喜歡她這樣全身心的信任,無聲的勾起嘴角,護著人走得更穩了些。
從會議廳到休息室的距離並不算遠,那裡是專門為開大長會的官員準備的。
很大的一間,中間分了幾個小間,一進入景琰就看到景玉和景睿在最中央的一間茶廳。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周圍陪同的幾位官員笑容尷尬,房間中的氛圍有些凝重。
“喬妹這是怎麼了?”
沒理會景睿投來的扎人視線,景玉還在看下一場會議的要點檔案。看到景琰進來時他微微瞥了一眼,見喬喬蔫兒巴巴的,不由一愣。
關於廢除喬喬公主身份以及驅逐她出古堡的決定,是景玉同一眾A級官員做的決定。景玉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想讓喬喬捲入他們兄弟的戰爭中,但直到廢除公主的判決書下來,他都沒有問過一句她的意見。
他是怕喬喬怨他或是誤會他的,他也不是不想問,只是他如今的身份太過敏感,而且景睿黨正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微微一點關心,很可能會再次牽連到喬喬。
此時景睿還在,景玉將對喬喬的關心掩飾的很好。
為了不讓景睿看出問題,他還故作不在意的端起旁邊的茶抿了一口,景琰將這一切看得清楚,感覺埋在他手臂上的喬喬似乎是想抬頭,他不著痕跡的將她的小腦袋又給按了回去,輕飄飄道;“這小丫頭昨天鬧了一晚上不肯睡,現在撐不住了,我帶她去睡會兒。”
‘鬧’字用的引人遐想,再加上景琰和喬喬的關係一直很親密,失明後他們二人同住在一起,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景睿對此只是嗤笑了一聲,景玉抿了抿唇,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了。
“大哥二哥要是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帶喬喬進去休息了。”
整個大間休息室中茶水亭最多,接著還有兩小間擺著chuáng鋪的地方,一間算是大通鋪,裡面的chuáng很多,累極的官員可以躺進來休息一會兒,旁邊還有按摩裝置。另一間就是它隔壁的單獨休息室,裡面只有一張chuáng,但裝置豪華,顯然是A級中的皇族才能享用。
儘管chuáng榻被鋪的極為gān淨,但景琰在讓喬喬躺上去時,還是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蓋在了上面。這裡的被子他也沒允許她蓋,在喬喬躺在他溫暖的披風上後,他將寬大的斗篷往她身上一卷,小小的喬喬就被他包裹起來,只露出了半張小臉。
“哥哥……”
被包裹起來的喬喬像只胖乎乎的蠶寶寶,她手伸不出來也無法去拉景琰,只感覺景琰將手放在她眼部揉了揉,聽到喬喬的聲音,他低聲道:“睡吧,一會兒哥哥叫你起chuáng。”
有景琰這句話,喬喬就可以安心睡了。
他低沉的聲音就是最好的催眠咒,再加上他的披風溫暖,上面還染著他身上的味道,沒一會兒,喬喬就睡了過去。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景琰按在喬喬眼部的手放得更輕了些。見喬喬已經睡熟了,他拉開喬喬眼部的紗帶將藥膏輕柔的塗抹,喬喬顫了顫睫毛,沒有醒來。
嗒嗒嗒。
門外傳來輕緩的敲擊聲,景琰聽到後將喬喬眼睛上的絲帶拉好,起身開門,門外景安低聲對他說道:“大哥已經讓人拿著判決書去找景泰蓋章了。”
“那景泰醒了嗎?”
景安想了想回道:“剛才我有讓大祭司與靈山聯絡,靈山說她已經讓景泰清醒過來了,時間大概是半小時。”
“足夠了。”
景琰勾了勾嘴角,眼看著第二場會議開始越來越近,景琰按了下領口處的圓點按鈕,低聲道:“判決書即將送上三樓,到時候大祭司會拿著判決書去景泰書房蓋印,記著,你要等到大祭司從景泰書房出來後,再將我jiāo代給你的事情告訴給他。”
“明白了。”
嘀——
隨著通話結束,領口處的小圓點也停止閃光。此時靈山正站在A座的三樓看臺,靜靜凝視著樓下的某人。
A座是古堡中除神殿以外出入最嚴格的區域,除A級官員以外,其他進入者都需要攜帶有效證件。上次景芸是架著自己公主的名號對守門的軍人撒潑耍橫,最後搬出了景泰和幾位哥哥的名字做威脅才混了進去。
只可惜混進去的她沒過一會兒就被王儲不留情面的架了出來,放她進來的軍人也因此被調離了崗位。新任職的軍人們都知道這件事,此刻更是說甚麼也不敢放她進來了。
景芸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華貴禮裙,她那日回去後就打聽了A座的規矩。如果不是A座不允許穿黑藍白以外的顏色,她今日倒是想換上一件喜慶的紅色禮裙。
她太高興了,真的是太高興了。
自從小米背叛她後,一切都向未知的局面發展。她一擊未中,還沉浸在喬喬身份中的時候,沒想到A級官員竟聯合景玉廢除了她的公主身份還要把她逐出古堡,這對於景芸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原來,她一直極度憎恨的小公主,也和她一樣是個假貨。
不,她比她還要假。
景芸笑得得意,至少她還知道自己來自哪裡,至少她此刻的公主位置做的穩穩當當,而喬喬卻是個連身份來源都沒搞清楚的野種,得到了景琰的寵愛又能怎麼樣?到最後還不是要láng狽的被景氏皇族趕出古堡。
景芸之所以要執意進古堡,是因為她想親眼見證喬喬此刻的láng狽。只可惜她如今不僅進不去,被攔在外面時還被三樓的一個女人看見了。
景芸眯了眯眸子,那人真是眼熟,正是那日和景琰在後花園說話的女人。
景芸仰著頭看她,同時靈山也在輕蔑的回視她。靈山不傻,從那日她就注意到了這位小公主,住在古堡的這些天中她也對這位景芸小公主有所耳聞,她既然連喬喬都看不起,自然就更看不上這位愚蠢貪婪地小公主了。
又是一位受景琰迷惑的傻女人。
聽說她為了景琰還多次算計喬喬,如今竟然還沒被收拾也算是她命好了。靈山看不慣景芸眼中赤luǒluǒ的慾望,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卻看到景芸對自己做出了挑釁的神色。
挑釁誰,她嗎?
靈山眼神一冷,正在這時她領口處的小圓點震了震,她按了下聽到大祭司平緩的聲音:“已得手,輪到你了。”
靈山瞥了景芸一眼轉身離開,她還有正事要做,可沒工夫陪這位蠢公主gān耗。
因為靈山過硬的醫術,這些天景泰對她的態度還算不錯。前幾次她按照景琰的吩咐並沒有使用巫族醫術,直到景泰已經將她調到身側隨從治療,她這才展現出了自己的巫醫技術,那時,她才知道景琰為何要讓她一開始不要用巫醫。
說起來,景泰真=是個很矛盾的人。
一方面他的生命值差到只能由會巫術的人治療,另一方面他又對所有巫族人懷恨在心。一得知靈山是巫族的人後,景泰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冷冷的詢問她是甚麼來路,勢必要將她的底細徹查一遍。
好在這些事情景琰提前都有預料,靈山只是將自己和查樂的關係往他面前一擺,景泰就安靜下來了。
他似乎是真的很信任查樂與大祭司,哪怕自己的生命值越來越少,他對他們也有十足的信任,然而他沒有料想到,他最信任的這兩人,一個掌控在了景琰手中,另一個……早就在不知何時成了景琰的人。
在景泰消除對靈山的懷疑後,他似乎瞬間就收起了渾身的刺。
在他質問靈山的時候是他自生病起最為jīng神銳利的時刻,然而下一秒他就頹然起來,眼眸中流逝的暗光彷彿如星光隱滅,後來靈山將景泰的神色回憶了許多遍,她想,應該是他期盼的甚麼東西熄滅了。
景泰會因靈山的巫族身份對她充滿戒心,後來也會因靈山的巫族身份對她態度好轉。
最近他甦醒時都會將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一開始靈山也會不適應,直到她後來有次回頭,發現景泰雖然在看著他,然而他眼眸中的光卻是飄向很遙遠的別處,感受到靈山探究的神色,景泰咳嗽了兩聲,淡聲道:“你說你們巫族的人,是不是大多都是無情無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