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怕有一天景琰會像夢境中那樣對她,她怕看到他頂著一張越來越漂亮的妖顏對著她冷笑,怕他會毫不留情的將她推到權利的漩渦冷眼看她下墜……
當小米扶著她從安靜的後門進入時,這條路喬喬走的很慢。恍惚間她想起初冬的時候,景琰抱著她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路燈照亮黑夜的時候,她抬頭喊他哥哥,景琰對著她低頭一笑,笑起來時輕柔如羽毛,不豔麗,純粹宛如雪鳶。
“……”
“呦,這不是五姐姐嘛。”
剛入宴會廳,嘈雜聲入耳,但最刺耳的還是景芸的聲音。
她似乎早就料到喬喬會從後門進入,領著幾個朋友就站在周圍聊天。看到喬喬進來,她故作驚訝的叫了一聲,很快就將目光吸引了過來。
“五姐姐,您的眼睛還沒好嗎?”
景芸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自從喬喬失明後,景琰將她護的嚴嚴實實,她想見一面都極不容易,如今趁著今日的生日宴她總算是見到她了,她假惺惺的上前,作勢就要去扶她。
“別碰我。”
感覺到景芸的靠近,喬喬警惕的後退一步。她一開口,小米自然不會把她jiāo到景芸手上,雖然身份卑微,但她扶著喬喬的手絲毫不松,扶著她就要往光亮處走。
“站住!”
景芸沒想到喬喬會那麼不給她臉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不能和喬喬撕破臉,但不代表她治不了她身邊的小傭人。景芸揚著下巴走到小米麵前,二話不說就打了她一巴掌。
“你gān甚麼?!”
喬喬只聽到了風聲和巴掌聲,小米捂著臉頰痛呼了一聲,她這一鬆手,馬上就讓喬喬落了單。
“公主殿下!”
當小米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喬喬被景芸拉著蹌踉了幾步,她看不見人只聽到景芸假惺惺的聲音,她將手指掐入喬喬的胳膊中,嗲嗲的說道:“五姐姐身邊這小傭人也太沒規矩了,你們快過來看看,那小傭人把我姐姐的手臂都掐出印子來了,要不是我看見了,她還指不定要怎麼欺負我姐姐呢!”
景芸指甲尖長,她這一掐喬喬的胳膊很快就紅了。有一部分人是景芸的好友,她們眼看著景芸掐她還幫著她說話,另一部分趕來圍觀的,聽到她們的解釋後也只會覺得喬喬沒公主氣勢,明明都過了加冕儀式,竟然還窩囊到讓小丫頭欺負。
她們嘴多,喬喬幾次想說話時都被那群人故意擋了回去。景芸不顧她看不見,走的飛快。喬喬這一刻意外的冷靜,她判斷了下週圍的聲音,景芸應該是把她拉到了大廳中央。
她是想看著她出醜吧?
感受到數十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喬喬斂了下情緒,就算心裡慌張她面上也一派淡定。她不想讓景芸的yīn謀得逞,可景芸卻故意把她往人堆擺設多的地方帶。
終於,在景芸的故意之下,喬喬‘不小心’撞到了巨型酒杯金字塔上,清脆的玻璃聲在大廳中乒乓奏響,大廳中的音樂停了,無數人的目光聚集在喬喬這邊。
“呀,五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也幸好是喬喬反應夠快,不然的話她只會跌入這片碎玻璃中被扎的面目全非。可總有人不見得她好過,景芸身邊一位穿著紅裙的女孩兒‘不小心’推了喬喬一把,喬喬心叫不好,向前倒去的同時,一雙長臂飛快的將她攬了回來。
“這都是怎麼了?”
景琰被門外的記者攔住採訪,一進來就發現這邊圍了一群人。
這麼多人中就只有他家小姑娘站在玻璃碎片中,她明明那麼膽小,可此刻她卻揚著下巴一滴眼淚也沒掉,景琰不是看不到她眼眸中的溼潤,但他更驚訝的是她此刻的倔qiáng孤傲,好像是換了個人般。
“景芸。”
當景琰過來的時候,喬喬在黑暗中漂浮的心總算得到了依靠。
這事兒鬧得不小,今天是景芸的生日,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讓喬喬又出了醜,有外人在場景琰不好處理,原本想等著宴會結束在查,誰知被他抱在懷中的姑娘卻推了他一下,無焦距的眼睛對著虛空,她淡聲道:“你的禮儀老師,就是這樣教你對待姐姐的嗎?”
喬喬在現實中是個軟萌隨和的姑娘,和她在一起的朋友都說她脾氣好,從沒和別人吵過架。
她的確隨和脾氣好,現實中活了二十多歲也沒和別人吵過架,但這並不改變她是個好欺負的。
小時候她跟著喬媽去公司的時候,不是沒見過喬媽氣勢洶洶臭罵屬下的樣子。
那時她才三十出頭,一身職業裝遮擋不住年輕面容,但她媽媽硬是把那些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罵的頭都不敢抬一下。喬喬不是沒羨慕過這麼有氣勢的媽媽,但她的性子或許是隨了爸爸,隨和又溫柔,發起脾氣來都沒點殺傷力,她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直到進入了書中。
人善被人欺,無權被人壓。
在這種權力至上的世界,喬喬必須bī著自己堅qiáng,她想起自己已經是受過加冕儀式的公主了,在這裡,儘管她不受寵,但無論是年齡還是地位她都比景芸高出一截,既然景芸在生日宴不給她留臉面,那她就索性當著眾人的面撕破臉皮。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心有怨恨,上次加冕儀式時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打碎了白帝國送來的彩璃花瓶,就應該受罰。彩璃花瓶有多貴重,這意味著甚麼你不知道嗎?”
喬喬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你忘了你當時還把我手掌劃傷的事了吧?”
“我猜你也忘了你一次次在王儲哥哥面前汙衊我的事了。這次你明知我看不見還故意帶我往人堆中走,而且就算是公主,無緣無故就掌摑古堡傭人,我記得這好像也是要受罰的吧?”
她看不見,所以也不知道周圍有甚麼。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在景芸頭上澆一桶冰水讓她清醒一下。可惜她現在看不見就只能和她用嘴撕,不然的話她也很樂意毫無形象的和景芸打上一架,她不怕打不過景芸,就怕自己釋放不了這憋了許久的火氣。
這個世界真的是太沒人性了!
權力至上到處都是yīn謀算計,喬喬在剛來之初已經吃了很多次虧了。後來有了景琰護著她又安安心心當回了鴕鳥,可是當小米無力護她,她被景芸拉著蹌踉行走的時候,那一刻景琰是不在的。
如果景琰在關鍵時刻沒有出現,說不定她已經被人推到了玻璃中,到時候她被扎的血肉模糊láng狽不已的時候,沒有人會去在乎她是因甚麼而受的傷,他們只會覺得喬喬這個受過加冕儀式的公主窩囊又不合格,轉瞬就把她當成了笑柄。
喬喬這一瞬間想了很多,而她想的最多的還是景琰。
想到對自己越來越疏離的哥哥,如果按照書中所寫,他們之間終究陌路,到時候他不再護著她時,她就必須要靠自己活下去。
等人群都散去的時候,喬喬還僵在原地未動。她脊背挺得筆直,微抿著唇瓣低垂著眸子,看起來倔qiáng又可憐。景琰沒忍住將人抱在了懷中,景芸被喬喬幾句話堵得沒了面子,臉色煞白惡狠狠的瞪著她。
喬喬也是夠聰明的,她翻出的那些陳年舊事,既屬於國事又屬於家事,圍觀的聰明人都知道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離開,而景芸無論怎麼解釋,當初她做的那些事有目擊證人,也的確在小範圍內傳播過一段時間。
那些事本身是沒多大問題的,大就大在喬喬當著眾人的面、還是在景芸的生日宴說出。如今景芸失了面子,也坐實了心機深沉和姐姐不和的事實,現在沒有人會在意喬喬剛才的láng狽,他們想的全是該怎麼避開這種尷尬局面。
原本熱熱鬧鬧的宴會廳氣氛變得有些怪異,景芸穿著亮麗的公主裙打扮的光彩照人,她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可此刻卻沒有人敢靠近。
“……”
喬喬不後悔把景芸的生日宴攪亂了,甚至她還有一絲絲的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