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就散了吧,先不綁了。”
將人牽回chuáng上時,景琰有些漫不經心。他這稍微的走神讓喬喬被絆了一腳,喬喬跌跌撞撞的撞入他懷中,景琰順勢抱住。
“有傷到嗎?”
其實景琰對她夠貼心了,一般有他在的時候,喬喬很少撞到,可一旦他離開,喬喬為了能夠行動自由,磕碰和跌倒無法避免,如今她的膝蓋和小腿,估計早就青紫了。
“哥哥還想聽我講故事嗎?”
書靈說,按照書中的劇情,她的眼睛會在當月恢復光明。可如今她與書中的失明方式不同了,估計恢復光明的時間也會不同,喬喬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她又想了下……
除了剛剛失明之時,景琰好似還未找人看過她的眼睛吧?
“從前有一面魔鏡,它會說話。”
坐到chuáng上後,喬喬不等景琰回話,就主動講起了故事。“後來魔鏡擁有了主人,它的主人是位美麗的王后。”
“這個故事你不是講過了嗎?”
喬喬知道景琰會這麼問,於是說道:“哥哥你好好聽,這次的結局不一樣。”
景琰縱容的點了點頭,從梳妝檯拿來了梳子。
“那位王后長得很漂亮,於是她總喜歡照鏡子,後來有一天,她忽然變成了瞎子,王后每日以淚洗面的同時仍愛拿著魔鏡去問‘鏡子呀鏡子,你說這世界上誰才是最好看的女人?’”
景琰為喬喬梳髮的動作頓了頓,聽到小姑娘的聲音忽然變得特別沮喪了。“鏡子說——”
“對不起主人,我也瞎了。”
故事講完了,喬喬知道景琰那麼聰明,應該能猜到她話中的意思。
“哥哥有沒有覺得這個故事很悲傷?”
景琰默了一下,從身後將人抱住。“喬喬的眼睛會好起來的。”
“那甚麼時候能好呢?”
這麼多天過去了,喬喬看不到一點希望。景琰知道小姑娘壓抑了那麼多天,是真的著急了,於是給了她一個準確的資訊:“血冰不解,你的眼睛也無法治好。”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找不到解除血冰的法子,她的眼睛就不會治好。而知道解毒方法的人只有景泰,景泰是景帝國的王,他不肯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於是將這話刪刪減減,真正的意思只有一個——
她沒救了。
“難道我要、我要一直當瞎子嗎?”
景琰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原本還不怎麼難過的喬喬頓時感到心塞塞。她想到自己以後再也看不到美麗的世界了,眼眶一紅,就想哭了。
“我不想當瞎子。”
此時喬喬披散著長髮,巴掌大的小臉上,是溼潤潤的雙眸。她一哭眼角就會泛紅,景琰覺得她這副樣子既好看又可憐,將人攬在懷中忍不住又靠近了幾分,低低的哄著她。
聽著他這溫柔的聲音,喬喬更是忍不住了。
因為他怎麼哄也不提會幫她治眼睛的事情,所以喬喬忍不住開始懷疑景琰是不是真的不想讓她好了。拽著他的衣襟又緊了幾分,喬喬眼眶中掉下一滴淚。“哥哥,我不要當瞎子!”
她要聽到景琰對她的承諾,只要他肯答應為自己治眼睛,那她才有恢復的可能。
“喬喬不會是瞎子,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喬喬不滿意,感覺他這話根本就沒怎麼用心說。
她一邊是難過,一邊還想用可憐博得景琰的疼惜。只是她哪裡知道,她這副窩在他懷中哭的慘兮兮的樣子,深深刺激了男人的感官。景琰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將人壓在了chuáng上。
“哥、哥哥你gān嘛?”
喬喬正哭的傷心,忽然感覺天旋地轉的。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壓在了chuáng上,臉側傳來景琰溫熱的呼吸,喬喬哭聲停了,單純的她根本就沒多想。
“哥哥有點累了,不小心跌了一下。”
說著抱歉的話,但景琰此時的行為卻沒有一點愧疚。輕嗅著她軟膩的甜香,景琰手撐著chuáng凝視著身下的女孩兒。
見她眼尾處還掛了滴淚,那半掉不掉的樣子撓的景琰心裡癢癢。尤其是看到她像是尋求安全感般抓住了他的衣服,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珠,用薄唇蹭了蹭她的臉頰。
他動作實在是太輕了,輕到喬喬只感覺頰上暖了一瞬。眨眼的功夫就再也感覺不到異常,她眨了眨水亮亮的眸子,扯了扯身上的人。
“哥哥,我真的不想當瞎子。”
她這話說了一遍又一遍,也就是景琰脾氣好才任由她這樣磨。其實她不想當瞎子,這話也要去給醫生說呀,但她誰也不找,她就只纏著景琰一個人說。
她以為她纏的久了,景琰煩了也就會鬆口,說不定就真的肯上心幫她找醫生。可他沒有,他耐心好的讓喬喬害怕,無論喬喬怎麼磨他,他都像是對待小孩子般柔聲去哄,然後在給她個模稜兩可的答案,讓她心裡沒譜。
景琰,是真的不想讓她治眼睛嗎?
原本只是猜測,如今喬喬卻真的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還是會扯著景琰的衣服重複那句話,景琰將安神香點的更濃了一些,沒一會兒就讓她睡了過去。
他真的不想讓她恢復光明嗎?
其實在喬喬沒說那個故事之前,他一直有在想辦法幫她治眼睛。但小丫頭這幾天忽然等急了,天天黏著他提這件事。軟的不行就撒嬌,撒嬌不行就改任性嬌蠻,景琰眼看著她對自己越來越依賴,忽然就真的生出了不想讓她眼睛好的心思。
如果她眼睛真的恢復了,或許……就不會這麼依賴自己了吧?
景琰凝視著chuáng上的少女,最後為她拉了拉被子,出了臥室。
幾天過去了,那本巫書他已能勉qiáng閱讀。
這天他與往常一樣去書房翻看,忽然發現了與血冰有關的記載。
血冰:源於巫族,傳於景氏先祖,解毒方法唯有此二氏得知,因巫族隱,世人只知其一。
景琰將巫言逐字翻譯,腦海中不由就浮現出喬喬哭的慘兮兮的小臉。
“月痕。”
像是下了甚麼決定,景琰將月痕叫了過來。他闔上巫書指尖漫不經心的摩擦著特殊材質的封面,慢悠悠問:“景帝國的巫醫有幾位?”
月痕狐疑的瞟了他一眼,小心道:“自從巫族內亂後,國王陛下就殺光了留在景帝國的巫人,如今全國只有兩名巫人,巫醫……就只有一位。”
“查樂?”
景琰勾唇,“他現在在哪?”
月痕想了想,“好像被王儲殿下關在了監獄中。”
“不過據說王國陛下一直有派人過去保護,還請醫生去為他治療瘋病。”說到瘋病,月痕臉上多了抹驕傲。
“殿下請放心,屬下雖然醫人差了一分,但使毒可是一絕,就算是陛下找來了全國所有名醫,我也敢保證沒人能幫他治好!”
景琰點了點頭。
“去通知景安將人秘密救出。”
月痕一愣,看到自家主子對自己笑了一下,倚靠在椅背風輕雲淡道:“你不是使毒很厲害嗎?”
“那就再負責把他的毒解了吧。”
月痕心情很複雜:……
當景帝國的冬天再寒了一個度時,喬喬聽到窗外傳來沙沙的聲音。
她起chuáng時房間裡空無一人,書靈打了個哈欠,這幾天它也算是恢復了些靈力。
磕磕絆絆的向窗邊走去,一路上喬喬被撞到了兩次,絆了三下。扶著牆總算是走到了窗前,吸了口從窗縫透進來的涼氣,喬喬開口:“外面是下雨了嗎?”
她這話是對書靈說的,但回答她的人卻是景琰。
景琰拿著厚實的披風蓋在她身上,自身後抱住她。“下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耳邊有呼嘯的風聲,還有大雨滴落在地面發出的脆響。喬喬咬了咬唇,眸中又多了抹溼潤。“我能聽到外面下了雨,可我看不見。”
這次的委屈不是裝的,喬喬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看到彩色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