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的右邊臉上戴著豎切的半截面具,冷峻的左臉不苟言笑,綠瑩瑩的瞳孔略顯空dòng,彷彿周圍人的歡呼都與他無關。
十八歲的勇者少年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模樣,我墊著腳隨著人群跟車,滿心滿眼只注意到他的沉默與冷冽。三年前出發時的燦爛笑容完全尋找不出蹤影,隔著幾米的人海,我竟是能體會到在他身上發生的劇變。
他消瘦了,儘管穿著光鮮,氣質卻有了些許的改變。披風遮蓋住他全身,我看不太真切。
直到騎兵隊將他送到了花店門前,鎮上的居民開始起鬨,我看到盛裝打扮的伊芙琳捧著鮮花走了出來,少女輕淺笑著,藍色的眼裡有著滿滿的情意。
看見了伊芙琳,馬車上的科林才有了反應,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光,顫巍巍地站起來了。他一起身,搭在身上的披風掉落,看清楚他的人們先是一陣喧鬧,然後靜默了下來,又過幾秒便有竊竊私語傳出。
科林充耳不聞,他只注視著前方,拄著柺杖,費力地朝著伊芙琳走去。他將來攙扶他的騎士給推開,頑qiáng地,專注地向著心中所愛而去。
少年來到少女面前,顫抖地解開了右臉上的面具,兩個人互相望著,然後含淚擁吻。
我愛的勇者少年殘廢了。他失去了右眼,右臉毀容,失去了左胳膊,截斷了左小腿,左邊膝蓋以下是空dàngdàng的褲管。
他光榮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履行了承諾,回來了。
半個月後,科林與伊芙琳舉行了鎮上幾百年來最隆重的婚禮,全鎮的人都出席了。
第3章 卑劣的我
我愛的少年殘廢了。
當我看到他以殘破的身姿,倔qiáng又孤傲地走下馬車時,那一刻我居然有過一絲竊喜。多麼卑劣的心思,多麼可恥的情緒,我竟然會產生這種低劣又自私扭曲的心態。可這種心情也是必然的,因為我想著,也許這樣,伊芙琳就看不上他了。
我是否就有機會了,哪怕他沒了手臂和小腿,瞎了眼又毀了半張臉……
他為國家與人民成為勇者去討伐魔王,帶著榮譽與傷殘的身體歸來,在盛大祝福與歡迎中,還有人們隱藏在心底裡的小小的嘆息,怎麼就殘廢了呢?他可能無法再舉起寶劍,不能展現驍勇善戰的姿態,他還那麼年輕,後半輩子都得依靠柺杖輪椅度日,縱使有數不清的財富也無法換來健全的身體。
也許這個時候,有些年輕人將不再妒忌他,只會表情微妙地看著,注視著他的往後,將他的生平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連自詡愛著他的我,也生出過竊喜的念頭,我也算不得甚麼一個好人,至少對於他來說。
我以為會看到伊芙琳臉上的退卻與難堪,或者是qiáng撐的偽裝,畢竟勇者再風光,那也即將成為過去。要與少年共度一生,支撐他一生的人是她,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再大的榮耀也換不回健全的科林,往後的柴米油鹽才是最大的難關。
我抱著這種心態注視著他們,但我沒有看到任何負面的情緒,我只見證了兩個互相思念的情人擁抱在一起,在眾人的祝福下擁吻。
我所有的邪惡心思都落幕,在這一刻,用酸澀苦楚又滿足的心去祝福。
半個月後舉辦了婚禮,我在最遠的位置看完了全程。我們一家人都坐在這桌,蒙多一直都不太待見科林,有出於男性的比較與妒忌,也有對自家妹妹沒有得到對方賞識而產生的不服氣,當然,他最終是敬佩這位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勇者的。
婚禮上蒙多甚麼抱怨都沒說,相反我聽到了周圍一些人的討論,這樣難聽的聲音不多,但確實存在,並且代表了一小部分人的觀點。
“艾德里安以後殘疾了,風光不了多久啦。”
“伊芙琳還這麼年輕貌美,他們都才十八歲啊,以後的婚姻有的看了,也不知道這樣子要不要得孩子。”
“哎,以前這兩人鎮上多少人羨慕啊。”
“要我說就不該去當甚麼勇者,現在殘疾了,幸好我沒暗戀他了。”
“我敢打賭,伊芙琳一定會出軌,你看艾德里安那個瘸腿斷手瞎眼又半張爛臉的樣子,我要是個女人我都親不下去,還和他同房,簡直是噩夢。”
“我看伊芙琳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也堅持不了多久,肯定有心計,想要霸佔艾德里安的財產,然後一腳把他踹走。反正他現在都這樣了!”
我聽到這樣的對話時會站起來,準備走過去理論,但被蒙多摁住了肩膀,嫂子示意我讓哥哥去處理,我便沒動了。
蒙多牛高馬大的,常年海上捕魚的勞作讓他身子板很結實,他走過去對方就會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