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一點都不心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都挺好的。
唯一明顯的變化是他現在經常會下樓來到餐廳與我一起吃飯了,比以前相處的時間多了那麼一點點,儘管吃飯的時候幾乎不怎麼聊天。吃飯時我廢話很多,他對我每日所見所聞並不感興趣,如果我敢提一下伊芙琳家的磚廠和花店,他就能用眼刀飛死我,甚至砸碗摔筷子。
不過今天早上這樣的巨大響動還是我出院回來以後第一次,我敲響了門,還不等我出聲,裡面就傳來了他的bào喝聲。
“滾!”
“不準進來!”
“你要是不聽話,就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就像我的死xué一樣,碰一下就能讓我喪失大半的勇氣。沒了這一層事實的關係約束,我與他就完全是陌生人了,甚麼都不是,我還如何在他身邊。
我摸著手腕上的鐲子,在門外靠著牆坐了下來,我說道:“我哪裡也不去,也不會進去,就在門外。你如果有需要了,叫我就可以。還有,我有乖乖帶著鐲子。”
裡面又是一陣乒裡乓啷的響聲,像是他在用傢俱發洩。他的臥房亂得堪比豬圈,我提出過為他整理,他讓我管好自己。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絮絮叨叨地和他搭話了,我很擔心,也只能壓抑著想衝進去的本能。畢竟上一次他控制不住傷了我,代價就是半個多月的住院。我不是怕痛,也不是怕受傷,我就是覺得他一定比我還難受。
他不想的,這一切都不是他想這樣的。
我是不是應該把早飯做好了再過來守著呢,這樣等他這動靜結束了,也能直接吃上熱乎乎的飯了。
不行,不能離開他,就算只是在廚房做早飯也不行。這種時刻就應該寸步不離。
我思緒混亂地從圍裙的兜裡拿出了通訊器,我聯絡了菲爾斯,他在那邊回應得很快,他讓我先聽科林的話就好,不要輕舉妄動,一定戴好女神的恩澤。等到他的情緒穩定後再慢慢來,千萬不要往槍口上撞。
接下來便是等待,隔著兩扇門,我聽著裡面的噪音,心如擂鼓。這樣胡亂地來,自己也會受傷的吧。
這樣的瘋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我漸漸地聽到裡面沒了聲息,我告誡自己不要衝動,又耐心地等待了十多分鐘。我再次扣響門,“艾德里安,你還好嗎?肚子餓嗎?還是渴了?”
沒有回應,我嘗試著去擰開門把,原來裡面已經上鎖了,憑藉我的力氣根本不可能bào力破壞門板。不過他還是害怕我靠近,因為他能從裡面打破,進而又誤傷到我。
“艾德里安,讓我知道你沒事。求求你了。”
在死一般的沉寂後,裡面有了動靜,我立即密切注意著聲響。憑藉著這柺杖的聲音,我知道他過來開門了。
他將一扇門開啟,黑漆漆的房間開了燈,我一眼瞧出他個人狀態非常糟糕,yīn森森的慘白的臉色,黑眼圈,以及臉上劃出來的猩紅血痕。失了光澤的金髮像是無人打理的枯草,他隨便披著一件被自己扯破的灰色外袍,破dòng裡露出肌膚上縱橫jiāo錯的新舊傷口。
láng狽又猙獰的樣子讓人都不敢多看幾眼,他這次連面具都沒戴上,空無一物的右眼是個黑窟窿,就這麼搭配著毀容的右半邊臉,而綠色的左眼則盛滿了疲倦與冷漠。
汗水混合著胸膛上的血流淌下來,一顆顆砸在地板上,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房間大概可以媲美亂葬崗了。
唯一不變的是梔子花香依舊濃郁,只是沾染些許血腥氣。
“我沒事。”他冷冰冰地回覆。
這簡直是睜眼說瞎話,我輕輕地說:“是的,你沒事,我有事。看到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很難受,且又餓又難受。”
“……”
“直到將你的傷勢處理好,我才不會再打擾你。”
科林怒容又現,有種我怎麼能教他做事的驚憤,重重捏著柺杖,他空dòng的眼神裡恢復了些光亮,他盯著我,“你、你難受甚麼,你又為甚麼捱餓,我有剋扣你糧食嗎!廚房是被我上鎖了嗎!”
“因為聽到你砸東西的聲音,我沒辦法自己心安理得地做早餐。”
“好啊,你是怪我打擾了你做早飯嗎!那可真是對不住了!你大可以拿著錢出去吃,這些錢都是你的!”
他返身去翻到在地的櫃子裡拿出一大把紙鈔,甚至還有斷裂的珍珠項鍊,隨便一顆都夠我一個月生活費了。
像是沙土一樣,他用腋下夾著柺杖,右手蠻橫的將錢往我懷裡塞。我兜著錢,把這些散亂的錢財整理好,然後放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