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尖利的針頭即將刺進血管而膽戰心驚,嚇得忍不住一把抱住身邊的笠松的這種舉動,在他看來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十分心安理得地環抱著笠松,任由鼻端充滿著對方的味道。
笠松黑著臉感受著黃瀨單手的力度,想要推開他的同時,又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緊張得發抖的微小動靜,便也只好沉默著默許了對方的行為,甚至還稍稍改了下姿勢,讓黃瀨不用那麼費力……於是黃瀨抱得更緊了。
護士為黃瀨固定好針頭後就臉紅紅地走了。
僅僅剩下兩人的輸液區十分空闊。
笠松瞧著護士都已經把針頭□□去了,也就跟著提醒一直巴在他身上的黃瀨鬆手,“喂,針已經打好了,快放開我。”
誰知道黃瀨卻彷彿沒聽到一樣,還是緊緊用單手抱著他的腰。
笠松去掰他的手,卻突然聽到他在他的耳邊說了句:“既然已經抓住了,前輩以為我會輕易放開你嗎?”他的口吻是異常的堅定。
“你在胡說些甚麼啊?快點放開我!”笠松壓著嗓子說道,似乎是在擔心被誰聽到一樣。
黃瀨抿著唇鬆開了右手,只是笠松在就要站起來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衣襬正被黃瀨緊緊揪著。
他皺著眉盯著黃瀨修長的手指,“你這是在幹甚麼啊?”不要像個沒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
“只有在前輩的身邊,我才會安心。”黃瀨這樣說,笠松一愣,才發現原來他不知不覺間把後面半句話也說了出來。
笠松嘆了口氣,“不要再胡說了,黃瀨。”
黃瀨覺得眼眶有點熱,抓著對方衣角的手指也更加用力,指節都已經泛白了,“前輩總是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可是我一直都是認真的。”
笠松看著他晶亮的眼眸沒有說話。
“以前也好,現在也好,我總是在惹前輩生氣,可是哪怕前輩再不高興,也總是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黃瀨吸了吸鼻子,覺得喉嚨有點啞,眼睛也有點澀,“以前就覺得前輩很可靠,也總是喜歡跟在前輩身邊,和前輩開玩笑,雖然會被前輩打得很痛,但是其實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喂喂少年你是抖m嗎?
“前輩總是在照顧著我,我卻總是在麻煩前輩……可是即使是這樣——”他的眼睛此時明亮得簡直就像是在發光,水潤潤的漾著光,他執拗地扯著笠松已經變形了的衣角,固執地仰著頭看逆著光面對他的笠松,“即使可能還會麻煩到前輩,我也還是想要和前輩在一起。”
整個空間寂靜得彷彿能聽到細小的針掉落在地板上。
笠松終於有反應了,他略微遲疑地抬起手按上了剛剛一直在表明心跡的黃瀨的肩膀,凝著眉有些疑惑,“黃瀨……為甚麼那麼固執呢?明明我之前……”就已經拒絕你了……
黃瀨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雖然前輩總是在拒絕我,但我知道你這樣做的原因,所以我不打算放棄,我會堅持到前輩看清楚的那天的。”他會一直堅持到前輩承認自己感情的那一天的。
笠松無言以對,沉默了好一會兒時間,最後看他不打算鬆手,也就順勢坐在了他旁邊。
黃瀨笑嘻嘻地靠了上來,高大的身材直接壓在了笠松身上,差點沒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回頭瞪折騰的黃瀨,“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黃瀨從嚴肅認真狀態一鍵切換到沒心沒肺狀態簡直就是做得得心應手,他眯著眼睛撒嬌道:“前輩我可是病人誒!你要體諒我啊~~”然後一點要離開的動作都沒有,看樣子是打算直到輸液結束都要一直賴在他身上了。
笠松哼了聲,正想著要說些甚麼來反駁一下,就感覺到頸間傳來的溫熱呼吸。
他正想生氣,就聽到黃瀨近乎耳語的聲音:“前輩,就讓我待在你身邊吧……”比平常
體溫還要略高一點的灼熱呼吸直接噴薄在他敏感的脖頸,讓他幾乎戰慄起來。
他斜眼瞄到這個後輩從帽子裡露出來的燦金髮絲,以及那身在他逼迫下不得不穿上的全副裝備,驀地有些失聲。
他垂下眼眸看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心裡思緒萬千。
黃瀨說的他都知道。
黃瀨喜歡他這件事他也很清楚。
之所以一直拒絕他,並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黃瀨,因為就像黃瀨說的那樣,他有他的顧慮,他不可能僅僅因為喜歡就義無返顧和某個人在一起。
他必須要冷靜看待“喜歡”這件事,不是沒有喜歡過誰,而是那些人和黃瀨對比就有些相形見絀了,只是他不可能就這樣和黃瀨在一起……
他又不禁瞄了眼閉著眼睛倚在他肩膀上的黃瀨,正好對上他高挺的鼻樑和形狀優美的嘴唇,此時他的唇瓣正微微往兩邊翹著,像是想到了甚麼高興的事。
他的視線裡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熱度。
他收回了視線,嘴角也沾了幾分笑意。
其實黃瀨說的“等到他看清的那天”對他來說根本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
他早就承認了他對黃瀨的情感,只是從來沒對誰說過。
對他來說需要考慮的也不只是兩個家庭之間的壓力問題,不只是公司裡朋友們的異樣眼光的問題,其中更重要的是他和黃瀨能走到哪一步,他們的未來會是怎麼樣的。
並不只是兩人相互喜歡就可以像是童話故事裡面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他們也不再是天真單純的未成年人,他們得謹慎看待打算付出的和即將獲得的情感。不再是莽撞無知不知所謂,而是應該有更加成熟的負責任的態度,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他知道黃瀨是不會輕易妥協的,就如他一直以來做的事情一樣,一直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依賴著他麻煩著他,還偷偷趁他不注意就跑去他父母面前刷好感。自以為已經瞞過他了,但是卻一點也沒想過如果沒有他的示意他的父母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接受一個莫名其妙獻殷勤的男人……甚至還不顧他的意願就主動向他自己的家人坦白真相,即使是被憤怒的家人關在家門外一整夜直到發燒倒下也仍然是嬉皮笑臉的,在他面前彷彿一點事都沒有……
笠松不禁又嘆了口氣——他其實拿黃瀨一點辦法也沒有,要不然也不會黑子一打電話給他他就急急忙忙請了假跑來找他……
他抬起手指輕輕碰了下近在眼前的黃瀨的長睫毛,引來對方一陣輕顫。
黃瀨不明所以地睜開雙眼,長長的眼睫毛刷的掃過了笠松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手指,細微的觸覺奇異的讓他產生一種類似於觸電的感覺
他並沒有馬上收回手,而是接著把手指伸向黃瀨的側臉,那裡的面板還帶著點病態的蒼白。
黃瀨的聲音都有點抖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前、前輩?”為甚麼前輩突然對他做出那麼親密的動作?不過……糟糕!前輩的眼神好迷人——
就在黃瀨就要忍不住想要湊上前去親親笠松深邃的黑色眼眸時,笠松突然開口了:“黃瀨——”
黃瀨動作一頓,有些心虛地應了聲:“是。”
笠松可不管他心裡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他的手指摩挲著黃瀨光滑的側臉,感受著上面微涼的溫度,眼神沉了沉,聲音壓得有點低,“……真的不打算放棄我嗎?”聲音中帶著不確定。
黃瀨神情一黯,但仍然是堅定地說:“